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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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孙女觉得这树不太吉利,树上还有泡了红花水的果子,不如让人砍了,重新再种一棵别的树的。”崔明静提议道。
  盛氏很赞同,“那就砍了吧。”
  魏昭不愿意。
  红花是好东西,只是孕妇忌讳而已,她并不介意。但盛氏发了话,她若反对便是忤逆,尤其是这样的时刻,更不宜节外生枝。
  她低下头去,表明自己没有意见。
  这时她听到崔绩说:“这树也有些年头了,年年岁岁的结果,砍了岂不可惜。再者这泡了红花的果子,姑娘家若是吃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如就给四妹妹留着。”
  他竟然帮自己说话?
  她有所猜测,却也念这个人情。
  众人离去,他走在最后面,看着身形飘逸步伐从容,但与往常有着细微的不同,瞧着似是有一点僵硬。
  他受伤了吗?
  她心思忽而一动,追了上去。
  他听到动静,优雅地回头。
  她到了跟前,半掀着眼皮,“兄长,谢谢你帮我留下这棵青梅树,我已习惯它在窗前四季变化,若是砍了还真有些不舍。”
  “猫和树都是不会说话的生灵,不应该承载世人的迁怒。”
  所以她猜得没错,他应该是对她有些恻隐之心。
  这是好事!
  她决定再攀关系,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心,“兄长,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受了一点小伤。旁人都未留意,没想到四妹妹却看出来了,你果真是心细。”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怪。
  “那兄长记得好好养一养,身子才是最重要的。近日府里人心魑魅,兄长应该多留意些,举凡是入口之物,当慎之又慎。”
  他眸色静而暗,如风雨欲来的墨沉天际。“多谢四妹妹提醒,我记下了。”
  她心下一松。
  反正她这个恶毒女配只管走剧情,剧情走完就算完成任务,但愿她的话他听进去了,不要中招。
  言尽于此,已不能再多。
  她却是没有看到他转过身去时,那浓墨般静止的眼底,涌现出奇异的光亮。
  第22章
  *
  青梅树的树叶随风摇曳着,生机勃勃。
  它不知人心险恶,更不知道自己曾经历了一场生死劫。
  魏绮罗匆匆赶回,因走得急而气喘吁吁,一进门就拉着魏昭的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好几遍,才拍着自己的心口缓着气。
  半晌,等气息渐匀后,怒道:“二房那些人当真是欺人太甚,她们争来争去的,为何总想把你扯进去?幸好你机灵,没着她们的道。你明天一早就走,眼不见心不烦,省得她们再恶心人。”
  “娘,您别这么大的火,我这不是没事嘛。”
  “若是有事,那就迟了!”魏绮罗娇美的脸一变,如同换了个人似的,面相从婉弱转为尖锐,“要是换成过去的我,我非撕了那起子黑心烂肝的嘴不可!”
  她长得貌美,自长嫂去世后要撑起魏家的里里外外,还要养育侄女,当然不可能是什么软弱之人。
  甚至可以说,当年苦水巷里的很多人都知道,魏家姑娘美则美矣,就是性子太泼,不是宜家安室的性子。
  也就是这些年在崔府给人做替身,想借崔家的光罩着魏家,不得不收起自己原本的样子,成日里卖娇卖弱的装模作样。
  魏昭挺心疼她的,一把将她抱住,“娘,您如果不想再忍,等过些日子我安排好了,您就跟我走吧。”
  她拍着魏昭的背,一脸的受用和欣慰,好半天后将人放开,一点女儿光洁的额头,“这世上的好处,哪有不付出代价的,何况我这代价也不大,崔家好吃好喝的供着我,我只要装装样子,便能高枕无忧。
  叹了一口气后,又语重心长地道:“知之,这世道虽然还算安稳,却也是强权凌弱。有崔家这座靠山在,你才能安安稳稳顶起魏家的门户。你不用担心我,我并不觉得委屈,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哪怕等会吃完饭就走,我也会帮你圆话。”
  有母如此,再有何求?
  魏昭感动之余,心中满是无力感。
  如今她被系统绑定,没有走完剧情之前,还得和崔家人周旋。
  她说起赵家祖孙要来的事,也说了自己答应盛氏要多住些日子的决定,还顺口提了一嘴白鹤没跟着的缘由。
  魏绮罗听完,好看的眉皱起。
  半晌,才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还有我呢,不怕。”
  母女二人这才坐下说话,说的自然是府里的事,包括二房那些人,以及即将到来的赵家祖孙俩。
  魏绮罗和她的想法一样,也觉得盛氏有撮合自己大孙子和表孙女的心思。
  天色渐灰时,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她们起身去赴一月两次的团圆饭。
  将出门时,正好撞上赶回来的白鹤。
  主仆俩近身之时,白鹤偷偷地往她手上塞了一样东西,她不动声色地收好。
  *
  烛火氤氲出橘色的暖黄,一室的温馨。
  他们这被拼凑在一起的一家四口,处处都流露着古怪,夫妻疏淡,继母子客气,继父女生分,连亲父子看上去也不太熟的样子。
  崔洵居主位,右下是崔绩,左下是魏绮罗和魏昭母女。
  魏昭与崔绩斜对面,略略一抬头,一张清冷如玉的脸便映入眼帘。一想到这张脸有可能红一块紫一块溃烂流脓,她就觉得自己在造孽。
  该死的系统,到底是在虐她还是虐男主?
  她的惊叹、惋惜、懊恼、还有无奈全都落在崔绩的眼里,这种分明绝非男女之情,包含太多复杂的专注目光,没由来的让人多想。
  他目不斜视,心尖却在发烫。
  四人落座之后,好半天没人说话。
  魏绮罗娇愁满脸,与先前厉声说要撕烂别人嘴的姿态判若两人,她用帕子按着眼角,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对着崔绩道谢。
  “今日多亏了大公子主持公道,否则我家知之就要被人冤枉死了。”
  “公道自在人心。”崔绩说话客气,透着明显的生分,“也亏得四妹妹这两日没住在府里,那屋子里灰土又比旁的地方大些,才让那害人之人留了痕迹。”
  暗人说暗话,哪是什么灰土大些,分明是魏昭有意洒了一些。
  她自来谨慎,防小人不防君子。
  “都是侥幸,我现在想来都心有余悸。”
  “我可怜的知之。”魏绮罗继续抹着泪,“这次是侥幸,也不知下一次能不能躲得掉。若那些人还不死心,我和知之只好离开这里,再不碍他们的眼。”
  崔洵刻板的脸越显严肃,或许是常年不苟言笑的缘故,瞧着虽然儒雅清俊,但法令纹却比旁人深些。
  “我已教训过二弟,让他管好自己的后院,你们放心,此等事情再不会有第二次。”
  魏绮罗闻言,这才放下帕子,与魏昭目光对上时娇弱地眨了一下眼睛。
  一切尽在不言中。
  自从她们入府以来,每逢初一十五的团圆餐,餐桌上必少不了一道五红汤。
  这道菜是永嘉郡主生前顿顿不离的东西,而今也是他们逢聚必喝的汤,四人都喝了一两口,仿佛是完成某种仪式。
  他们同往常一样,食不言。
  一顿饭吃下来,全是流程。
  按照崔洵的流程,每次聚餐吃完饭后,是他和崔绩的独处时光。
  父子俩去到他的书房,屏退下人后,一起给设在书房内的永嘉郡主牌位上香。
  崔绩看着与自己房间里一模一样的画像,神情莫辨,“父亲,近日儿子常常忧思,思及自己从小未能承欢父亲膝下,委实是不孝。”
  “孝白,不管你在哪里,你都是我儿子,你万事都好,你母亲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崔洵望着永嘉郡主画像的目光,怀念而深情。
  “那父亲可有想过魏夫人?”
  崔洵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我与她一早就说好了的,我有儿子,她有女儿,我们这辈子不需要有别的孩子。”
  他垂了垂眼皮,“四妹妹非她亲生,她并没有自己的亲生骨肉。方才您也听到了,她很看重四妹妹,四妹妹注定要出府立户,您就不怕她到时候直接跟去,留您一人在府里?”
  “我……”崔洵皱了皱眉,向来古板的神情间隐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却犹不自知,“她若真要走,我也不能强留,为父有你就够了。”
  “那父亲岂不是要孤苦一人?”
  一阵冗长的安静,崔洵再望那画像,久久不语。
  画像中的女子还是年轻时的模样,未再与他们一起经历世间的春夏秋冬。
  他默然之时,崔绩的声音又起,“有些人,父亲也该放下了。”
  “孝白……”
  崔绩看着他,目光不再是人前的清冷,而是满眼的温情,“我希望父亲能尽享人世间该有的欢乐,夫妻一体之欢,儿女绕膝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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