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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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狸倒茶的手一顿,苗苓继续道:“我已经回过村子了,这些年的积蓄不足以在沐川盘下绣庄,所以我还要再去南方一趟,明天就走。”
  狐狸只好道:“这么急?”
  “嗯,我娘和祖母都同意,只是这趟怕是年关赶不回来,所以来同你道别。”
  正在说话,沈玲提着药包进门,一时没有防备,见是苗苓,竟怔愣当场。
  “阿玲。”苗苓反倒神情无异,仍微笑着唤她。
  沈玲一低头,快步走到桌边,将药包放下,“衣衣,这些是七巧巷朱娘子的安胎药,待会儿来取。”
  “好。”狐狸说。
  只两句,屋里静了一霎,苗苓问:“怎么不见楚娘子?”
  “她前两日喝了冷酒,吹得头痛,今日便在房中休息。”沈玲道。
  说话间,沈玲笑了一下,探手扯了扯苗苓的衣袖,“你没有别的事了么?阿苓,你来玩几日?”
  苗苓站起身,脸上仍是微笑,目光落在沈玲身上:“我有话和你说。”
  狐狸只是旁观,看两人说着话,径到后院。
  不多时朱娘子来取药,狐狸已熟练了,与人看诊、交谈。
  苗苓仍没回来。
  直到又给个妇人看过诊,狐狸方去洗净了手,见苗苓独个从后院来,沈玲追上她:“阿苓,我送你!”
  远远的,狐狸同送来目光的苗苓相视一笑。
  午后时,楚娘子终于好些,按着太阳穴回诊室来。
  她翻了翻狐狸写下的脉案,坐倒在藤椅上,脸色仍有些白,见狐狸看她,便撇出个懒洋洋的笑。
  “你去我房里,床边架子上第三层第十五本,替我拿来。”狐狸听了她的话,自去取书。
  楚娘子的屋格外大,但苦于三面垒满了书,连桌上都累累地堆着,于是又显得拥挤。
  床边还堆着药方、古书,狐狸帮她整理了,才去架上寻书。
  狐狸仔细数去,这才小心从拥挤的行列中抽出一本,狐狸低头一看,书的封面古旧,依稀几个大字,“古时百草论。”
  狐狸还未看过这本书。
  待回来,又看楚娘子捧个茶盏慢慢地啜,察觉狐狸脚步,立即扣紧茶盖,摆在里侧架上。
  狐狸面不改色,将书交给她,这才劝道:“停几日吧,若得了头风怎么办?”
  楚娘子闻言一顿,极轻地笑了声。她懒懒地翻了翻那老书,见狐狸半转了身子来看,很有兴趣,便道:“看看?山神写的书。”
  第174章 山神的故事
  狐狸登时一愣, 迎着楚娘子含笑的目光,一时也不敢轻易地伸手去接那书。只好故作固执道:“你又胡说了,哪有山神写书?”
  楚娘子也不反驳, 只将书往狐狸手中塞了塞。
  狐狸看那封面古旧, 蹭到指尖的纸张发软, 怕它皱破, 只好两手捧住, 放在桌上。
  心口悄悄地跳,只怕楚娘子又提什么怪话,狐狸便低下头, 装作很用心的模样掀书来看。
  果然是很古的书, 排版都不大一样,连字形都与如今的稍有区别, 但尚能辨认。
  狐狸一页页地看下去, 微微皱了眉。
  书上所写的药材,如什么“不老草”、“平贝母”,狐狸是闻所未闻的。但还有些细辛、天麻等,仍是她熟知的。
  “你见过几个山神?”楚娘子也不掩盖, 将那茶盏捧起啜饮, 酒香四溢。
  冷不丁听见这话,狐狸被唬得心口一跳,只装得平静, “哪有山神?小河村的山上倒有一个山神庙。”
  楚娘子又笑了:“我见过山神。”
  狐狸微微睁大了眼, 正想悄悄地回头去看, 谁知楚娘子也正笑眯眯地看她,伸了指头比划:“两个。”
  狐狸动了动嘴唇,只好装出听说书般的好奇:“真的?你不要编故事骗我。”
  “骗你作甚?”楚娘子畅饮一大口酒, 仰回椅子,微眯着双眸看着狐狸身后发亮的窗。
  “你就当我讲故事吧。”她出神地说。
  “天下有许多的山,便有许多的生灵,这生灵中的佼佼者,有的就成本地的山神。”
  狐狸忍不住支起耳朵听,楚娘子喝了酒,嗓音有点儿微哑。
  “很远的一座山下,由此诞生了一个小男孩儿。”
  狐狸一愣,疑惑地问:“你不是在讲山神的故事吗?”
  楚娘子咳了一声,闭目养神道:“就是山神的故事。还听吗?”
  狐狸点头:“听。”
  “这个孩子一天天地长大,跟着他的爹娘耕种、打猎、捡柴,有时也和别的孩子一起,到山神庙玩耍。”
  “他十三岁上,却出了次意外,冬天时掉进冰湖……”
  楚娘子停下来,又喝了口酒。
  狐狸正听得认真,于是很紧张地问:“然后呢?他怎么样?”
  楚娘子嗤了声:“不要怕,他没有死。仍旧活了下来,一直活到八十岁。”
  狐狸等了一等,楚娘子却不再往下讲,此时狐狸已全忘了那点防备,歪了歪头问:“结束了么?”
  “算是。”
  狐狸一愣,但不死心,“他活了八十岁,没有别的事吗?”
  “没有。他既没有娶妻生子,也没有加官进爵,他哪儿也不肯去,就这么活到了八十岁,一个人悄悄地死去了。”
  “……山神在哪儿?”狐狸问。
  楚娘子将茶盏放下,直了直腰问:“你希望山神在哪儿?”
  狐狸一时哑口无言,几乎被楚娘子弄糊涂了,于是她不禁道:“如果真的有山神,那这个故事也和他无关。”
  楚娘子看着狐狸认真的神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一面笑,一面对狐狸说:“这个故事中只有两个人,有一个就是原来的山神。”
  狐狸还是不明白,于是问:“另一个人是谁。”
  楚娘子不再笑了,眼角沁出了点亮,她朝狐狸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故事。等你走之前,如果还想知道,我会告诉你的。”
  狐狸带着困惑,听了故事却比没听时还要难受。
  正在想时,沈玲忽然掀了帘子进来,行色匆匆,狐狸抬头看去,见她下意识将手往后藏了藏——她似乎提着行囊。
  楚娘子倒气定神闲,早料到她来。
  沈玲犹豫了下,仍是上前,对楚娘子道:“我要走。”
  楚娘子仰躺着,神情惬意,“知道了。”
  沈玲一愣,咬了咬牙:“也许我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知道。”
  “阿苓去哪儿我去哪儿,我,”沈玲顿了下,终于说,“姨母,可我在山神庙寄了名……”
  “山神忙得很,才不会在意你想跟着谁,陪着谁,往何处去。”楚娘子说。
  沈玲怔住了,半晌红了眼眶,“姨母,我走了,你千万保重。”
  沈玲抹了把泪,抽抽鼻子,上前一把抓起茶盏道:“别再用这种小把戏偷酒喝了,迟早许娘子要发现的,到时她要啰嗦,我是管不了了……”
  愈说到后面,愈发声颤,薄薄的面皮,泪珠滴落,沈玲终于忍不住,放下茶盏,扭头便走,一口气奔出巷子。
  狐狸忙站起身,还想去追,谁知楚娘子叫住她:“不用去追了,鸟要飞走,谁也拦不住。”
  狐狸只好坐回原位,犹豫道:“应该没事吧?她是和阿苓一起走。”
  楚娘子从气音中应了声,仍微微睁眼,盯着窗子。桌子上的茶盏尚未从震颤中醒悟,仍带着光晕打转。
  直至晚饭时,众人才知晓沈玲离开,虽然各有惊讶,但仿佛都在意料之中。
  楚娘子倒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气,沈玲在与不在,好像都不影响。
  这趟旅行走得倒真远,直到十月底,狐狸才收了封信。
  正是沈玲的信,狐狸自己不敢拆,于是带去给楚娘子看。
  楚娘子气定神闲,放了茶盏,才伸手接信,慢悠悠地拆了,两张信纸不到一盏茶便看完了。
  狐狸问:“她们几时回来?”
  “明年开春。”楚娘子说。
  “有说阿苓么?”狐狸又问。
  楚娘子将第二张信递给狐狸,按了按下半页:“问候你的。”
  正是苗苓的字迹,不外乎是些平安的近况。
  狐狸正在看,微微动了动鼻子,余光已瞥见楚娘子手边的茶盏。
  “你又偷酒。头痛不是刚好半个月吗?”狐狸小声嘟囔。
  楚娘子挑了挑眉,道:“酒也是药,你还不懂。”
  语罢,她便又捧了茶盏,还未入口,许娘子便闯了进来,楚娘子“砰”地一声扣上茶碗,佯装淡定。
  许娘子一面往桌上放药包,一面道:“行了,早看见了。”
  楚娘子于是笑眯眯地呷了口酒,许娘子说:“这是东巷安小姑娘的千金药,等会儿安娘子来拿。少喝点吧。”
  目送许娘子出去,狐狸将信装封整齐,开口道:“那过年时只有你一个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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