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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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拐杖被小心的挂在竹篓边,贺清来抬头看了看天,水汪汪的天空,晴朗得看不见浮云。
  贺清来于是笑着道:“我看不用穿蓑衣了。”
  狐狸惬意的远望,她耸了耸鼻子,嗅到百草气息,贴近身边人,她问:“你怎么知道?天要下雨,不讲道理。”
  贺清来笑了,咳一咳嗓子,故作高深:“昨夜我夜观天象,只看月明星稀乌云避散,便晓得今日十成十地千里无雨。”
  狐狸来了兴趣,转头轻轻撞了撞贺清来:“呦,你还懂这个?”
  “要不要打赌?”贺清来开玩笑道。
  狐狸问:“拿什么做赌注?”
  “丁婆婆烙了十张饼,要是你输了,匀我一张饼如何?”贺清来揶揄道。
  狐狸眼珠转一转,转过头去:“我才不赌呢。”
  贺清来一阵笑,“不要你输——如果下雨了,我得你一张饼。”
  “那我们赌一赌。毛毛雨也算?”
  “哈哈哈,那么小雨也算。”
  第172章 相悦
  兴许是因为天空放晴, 又或许是出门几日心情放松,二人沿路返回平河镇时却没有来时的行色匆匆。
  四时好景常在,难得有心人观赏。夫妻二人脚下不停, 但都神情悠然, 大有郊游踏青的意趣。
  狐狸随手拂去树叶上的露珠, 回头朝贺清来笑盈盈地问:“你还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吗?”
  贺清来眼带笑意, 思忖道:“更远的没有, 也许只去鹿岭、水庄、树湾等地。”
  狐狸闻言并不失落,反倒点一点头:“那些地方近,赶路不辛苦。”
  林中苍翠而幽静, 只有二人轻轻的脚步声, 远处的鸟引吭高歌几句,便振一振翅膀, 掠过树梢。
  此刻是惬意的, 天南海北、家长里短地胡聊。有一搭没一搭,最是悠闲。
  穿过树丛,狐狸脚步一顿。
  只看于百草丰茂处,有藤极其旺盛的茑萝左右攀连, 密密匝匝地开了许多花, 那五角的红色小花骄傲地昂首,吐露细蕊,闪闪发亮。
  好像绿色的天空上繁星浩瀚, 红得耀眼。
  狐狸和贺清来骤然见此美景都有些惊讶, 只是茑萝花期将尽, 风一吹,便有数朵红花葳蕤,从枝头坠落。
  狐狸上前拾起地上的落花, 于指尖转动,笑道:“可惜茑萝无香,否则我又要多做几个香包了。”
  贺清来立在她身侧,仰头去看这伟岸的花墙。
  狐狸却看他,少年目光纯净,微微仰面,已比狐狸高出几寸,背着竹篓,像个清秀的卖货郎。
  少女立时笑了,抬手将那茑萝小花随手簪在贺清来耳上,骤然颊边一凉,沾染晨露,贺清来呆了一下,不由得失笑。
  因要赶路,再不拾那落花,贺清来轻握狐狸的手,二人沿着树藤绵延、草木构连的小道向前。
  “贺清来,你觉得是晴天好,还是雨天好?”狐狸无心一问,实在是随口。
  贺清来唇边笑意渐深,扭头来朝狐狸眨眨眼,颇有些促狭道:“雨天。”
  狐狸见他神情,立时反应过来,“那你输定了!哼,今儿个可是大晴天!”
  话音未落,狐狸忽觉脸上一点冰凉,登时一愣,抬头看去,却见仍是晴朗的天,却有狂风大作,卷得天上残云飞涌。
  狐狸同贺清来面面相觑,俱是一愣。
  刹那间,豆大的雨珠从天坠落,砸得人措手不及。
  贺清来手忙脚乱地要翻找背篓,风吹得人发凉,哪里来得及?
  狐狸忙扯了他朝前奔去,飞速掠过无法躲避的树藤,刚刚挤在一棵树下,大雨倾盆。
  实在大意,贺清来只摸出一件蓑衣来,将斗笠扣在狐狸头上,两人紧紧挤在一处。
  顷刻间雨水倾泄,两人形容狼狈,扯着蓑衣躲避。
  忽然贺清来眼前一亮,扣住狐狸手腕,朝她道:“走!前面有个小山洞!从前我躲过雨!”
  狭小的蓑衣尽力展开,将两人罩住,迎着愈下愈大的雨势,往前一鼓作气地跑。
  逃也似的飞奔,果然跑出半里地,迎面见坡边有石片裸露,其下恰巧成个小山洞,终于钻进去,洞内不见雨水,尚有一射之地得以站立。
  大雨哗啦啦,地上枯枝杂叶混着水团成一团。
  刚喘口气,贺清来忙将背篓摘下,从中取出干燥的手帕——幸是方才随手,一顶斗笠盖在上头。
  贺清来用手帕仔细去擦狐狸的脸,这样一通奔跑,几乎都成了落汤鸡。
  狐狸看着贺清来衣摆尽湿,眉眼湿漉漉的,正有雨水顺着脸侧往下流淌,忽不知哪一处点了她的笑穴,狐狸立时哈哈大笑。
  贺清来顿了一下,忍了一下,也禁不住放声大笑。
  两个人笑成一团,狐狸笑得肚子发紧,她乐不可支地挤着贺清来,笑得断断续续道:“夜、夜观天象?不会下雨?”
  贺清来紧抿着唇,笑得脸颈俱红,肩一抖一抖。
  终于笑平了气,狐狸扯过手帕给贺清来擦拭,雨水未止,一时半会儿是不好赶路了。
  贺清来眉眼仍旧带笑,他咳了两声,无辜道:“天空不作美,如今你是输给我了。”
  狐狸佯装无奈地摊了摊双手,叹一口气:“好吧好吧,我是输给你了。”
  笑意平息,二人将背篓中干衣取出,狐狸将湿透的外衣褪下,贺清来便赶忙给她裹上,一层不够,还要第二层。
  狐狸忽然想起看病的豆饼,情不自禁笑道:“贺清来,我要变成豆饼啦!”
  贺清来一愣,疑惑道:“为什么是豆饼?”
  显然这人想到的是香香扁扁的饼,而不是被程娘子裹成粽子似的豆饼。
  狐狸忍笑,摇了摇头,“不告诉你。”
  稍稍整理,狐狸望着滂沱雨幕,慨叹道:“怎么忽然下这么大?”
  目光穿过,狐狸又说:“怕是平河镇也要浸满水了。”
  贺清来故意攥了攥狐狸的发髻,不出所料流出一小股雨水,刺得狐狸缩了缩后颈。
  贺清来将她的发髻解散,自顾擦拭,“不过也好,就当歇脚。”
  狐狸懒懒站着,任凭贺清来将自己的头发攥干,少年的手指温柔穿过细密黑亮的发丝,由衷地让狐狸感到一阵惬意。
  不多时,少年便将狐狸的头发重新编成松散的发辫,免得闷了头皮。
  谁知刚刚收拾好,便看天边太阳刺开云层,狐狸忙扯贺清来,伸指让他去看:“你瞧,有彩虹!”
  随着那天边的彩霞漫开,云收雨住,骤然放晴。
  万物如洗,分外明媚。
  狐狸有些惊讶,虽仍欣赏那未散的彩霞,但却疑惑:“真是急时雨,来得快,去的也快。”
  看雨收住,狐狸和贺清来避开地上泥泞水洼,慢慢绕过树丛,去寻回去的山路。
  没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狐狸回头,却看贺清来正在原地找寻,一通摸索。
  “你找什么?”狐狸问。
  贺清来抬头,有些羞涩地笑了下,说:“我在找那朵茑萝,方才还在,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狐狸笑了笑,返回去牵住他手:“掉了就掉了,路上有缘再捡。”
  贺清来点头,二人沿着山坡前行,终于赶在日落前回到了平河镇。
  刚从山上瞧见层层林立的民居,夕阳慷慨地染红了白墙。穿过林荫道,贺清来说:“镇上好像没有下雨。”
  果然,连坡边小道都是干燥的,晒了整日的太阳。
  “我们先回药堂,然后去住客栈。”狐狸说,既回来了,又要同姜娘子打个招呼,狐狸也要取一套干净的衣物。
  待回到药堂,来开门的正是姜娘子。
  可看二人模样稍有狼狈,于林中穿行一日,衣衫仍是皱巴巴的没有干透,姜娘子惊讶道:“这是怎么了?路上摔水里了?”
  狐狸不由得笑道:“真奇怪!山那边下了好一场大雨,镇子上却没有。”
  进了门,一面走,一面说,狐狸:“我和贺清来到客栈去住,明日他走了我就回来。芮儿怎么样?”
  “她好着呢,这会犯困睡了,倒是你和清来,出去四五日,辛苦了。”
  收拾了衣裳,又赶着到成衣店给贺清来买了干净衣服,两人便在客栈住下。
  终于得了足够的热水,狐狸惬意地泡着,将雨水的清寒驱散。
  抬手去拿一侧搭着的毛巾,狐狸这才发觉右手腕上沾着一点红痕,凑近了仔细端详,倒像是茑萝颜色的花汁,不晓得是何时沾染。
  撩了清水洗去,狐狸换上寝衣,擦着头发出去。
  贺清来淋湿更多,怕他伤寒,故而是他先洗漱,这会儿正搭着被褥看书,这姿态,好像包着蓑衣,狐狸扑哧一笑。
  擦干了头发,狐狸便缩在他身边,靠近去看贺清来手中的书。
  察觉狐狸靠近的气息,贺清来抿了抿唇,没有乱动。
  烛火明亮,屋中是舒坦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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