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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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不过只用一种效用不算大,平时可以用来预防保养。”
  丁娘子抬头看狐狸,和善道:“这是你娘子罢?”
  “嗯。”贺清来点一点头。
  丁娘子问:“听说娘子在镇上的楚家做大夫?”
  狐狸答:“是,跟着楚娘子。”
  丁娘子一顿,问:“娘子也会看诊?”
  话没往下说,狐狸已明白了,妇人常有病症,换她来更适合。
  施针后,贺清来留下药包和药酒,狐狸自告奋勇,给丁娘子诊脉问询,小石头也被赶出去。
  第171章 旧伤
  “总觉寒冷, 偶有湿濡,觉得酸乏困倦,月事时常觉腹痛。”丁娘子低声道。
  狐狸一听便晓得缘故, 按了脉, 再查看舌苔、脸色, 仔细问了细节。于是道:“贴身衣物记着常用滚水浸泡, 我给你开一点药, 配着四红汤吃不碍事。”
  话刚落,狐狸才记起此行不大便利,她手边没有能用的药草。
  正感遗憾, 狐狸只好道:“你等一等, 我问问贺清来。”
  贺清来正在树下站着,跟小石头说话, 见狐狸出来, 便问:“要什么药材?”
  狐狸一喜,“能找来?”
  “曾爷爷也是郎中,他家中有些常备的,只是他下不了床, 不能看诊。”贺清来说。
  如此一说, 狐狸心里开始翻书,只待回去仔细查看药材,捡一些应症的用。
  离开丁娘子处, 二人继续往下一家去。
  只看是妇人、小女, 狐狸便自告奋勇地看诊, 左思右想配合了方子,这才放心。
  贺清来还要施针,碰着腰腿疼痛的, 也要洗净了手,给人按摩推拿,狐狸早一步结束,于是交待了一声,便自顾回到丁婆婆处寻药。
  进了院子,曾爷爷不知何时挪到了门口,听见动静慌忙后撤,碰倒了自己的拐杖,见是狐狸,这才稍定,不自在地抢先一步道:“我这就回屋,不往外头来。”
  他瞥了瞥狐狸身后,小声嘟囔:“不吹冷风···”
  狐狸帮着拾起东西,丁婆婆搀着他挪回屋内,炭盆仍烧着柴火,狐狸问:“曾爷爷,我要用些药材开方子,你这里都有什么?”
  “好些,老头子攒了不少,都在屋里,我带你去。”丁婆婆说。
  狐狸进门,看从柜子里拖出两个竹箱子,一打开,分装许多药材,狐狸蹲下身,一一详看。
  “干姜···”狐狸翻找一番,“配上桃红四物汤——好,够用。”
  都是常见的用药,狐狸收拾了几个药包,刚出门,便看贺清来也回来了。
  “吃过饭,再去送罢,”贺清来放了竹篓,笑道,“我回来做饭。”
  “也好。”狐狸说。
  贺清来进灶间生火淘米,院子里积水渐渐没入土地,丁婆婆将鸡圈打开,母鸡们立时舒展了翅膀,一起扑腾。
  曾爷爷手上动作不停,仍在小心修整着拐杖,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张开又合上。
  丁婆婆从屋里拿出了簸箕,撒着陈旧的糠皮。已经悠哉悠哉走远的母鸡,听见动静立即欢快地扑腾着翅膀飞回来。
  院子里一时只能听见母鸡们“咕咕咕”的叫声,爪子踩在湿润松软的土地上,用那尖嘴,敏捷而准确地啄取陷在土里的食物。
  狐狸耳聪目明,听见这话顿时一怔,不免朝曾爷爷走近几分,微微弯腰仔细询问:“爷爷,这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陈年往事涌上心头,曾爷爷终于开口诉说。
  “杜春生受伤的时候,我们才十几岁,正少年。”
  “我和他一块儿在沐川学医,终于学成归来那时约定要一起在镇子上开一家药馆。”
  往事逐渐浮现。夏季的天,不讲道理,雷雨轰鸣一阵比一阵响,曾敬和杜春生各自回村,约定五日后在彼时的平河镇碰面。
  小少年心怀期待,既有即将悬壶济世的骄傲,也有建立事业的激动。五日后,揣着家中积蓄的曾敬冒着风雨来到约定的地点,可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友人赴约。
  苦等两日后,曾敬越发困惑与不安,于是备上干粮,来到小河村寻找友人。
  见到友人双亲后,才知道杜春生摔伤的消息。
  曾敬记得杜春生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屋中光线昏暗,气息晦涩,少年颓唐地靠在床边,嘶哑着嗓子问他:
  “曾敬,你相信这世上有神仙么?”
  那时的曾敬被问得莫名,只好含糊道:“我想,是有的吧?”
  杜春生苦涩地笑了声,偏过头去。
  稍怔愣后,曾敬快步上前,察看友人伤势,松了口气,道:“还好,骨头并未移位,好好休养就成。”
  杜春生没有说话,他只是一味地透过窗纸缝隙窥探外面的情形。
  看友人心情不虞,曾敬宽慰他道:“你小子真是有山神保佑,从那么高的山上摔下来也只是轻伤……”
  话没说完,杜春生忽然一把抓住曾敬的胳膊,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曾敬吓了一跳,嗫嚅道:“我说你受伤轻……”
  “那天,他一定要我带他前往山神庙。”
  曾爷爷抬起头,望向远方。山峦层层起伏,又让他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春生,这么晚了,你还有伤,不要爬山了,我们明天再来成不成?”曾敬一路都在劝,可是直到山脚下,杜春生也没有回头。
  昏黄的纸灯笼不断摇晃,照亮了二人脚下的路,曾敬架着杜春生,艰难地朝着山神庙攀蹬。
  几十年前的山路,连个像样的台阶都没有,只有人们踩踏所留下的小路。曾敬刚开始还有力气低声的劝他,可是杜春生好像听不见一样,只是固执地继续往上爬。
  杜春生原本腿上的轻伤逐渐开裂,没走多远就晕出血迹。
  “我们一直往上爬,终于进到了山神庙。”
  那时候,杜春生的衣衫已经完全被血液浸透了,他跛着一条腿,踉踉跄跄地摔进山神庙。
  曾敬累得虚脱,只能倒在地上大口的喘气。
  山神庙中只有两盏莲花灯在微弱地燃烧,余光中能够瞥见壁画上正有一头鹿酣睡,累得晃眼,又只有松树草苔。
  杜春生挣扎着爬起来,跪在蒲团上。
  曾敬以为他一定有很重要的话要说,可是等了半晌,没有听见杜春生的声音。
  他有些疑惑地微微翻身,偏头去看杜春生,黑暗中少年的脊背挺得很直,两拳紧紧的攥着。
  终于,杜春生松开了手,默不作声的踉跄着爬起。可是他的腿伤的太严重了,一时不能支撑,重重的摔在地上。
  曾敬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疑惑地问:“你不是有话要说吗?怎么什么都不说。”
  杜春生紧咬着牙齿,眼中闪着黑沉沉的泪,摇了摇头。
  “爬了一夜,将自己的腿害成那种样子,结果什么都没有做,我们就下山了。”
  曾爷爷终于讲完了,时至今日,他也不明白杜春生那天到底是为什么。
  那以后,即便杜春生的伤好了,两个人也没能一起在镇子上开药铺,杜春生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小河村。
  一晃几十年过去,也没有人再会去探究往事。
  狐狸听完了他的讲述,自己也觉得奇怪。这好像是一个没头没脑的故事,狐狸想起山神庙的灵鹿,于是在心里暗忖,若有时间,兴许可以问上一问。
  这么一会儿,饭已经做好了。
  安静的吃过了一顿饭,曾爷爷仍旧在屋里打磨着那条拐杖。
  狐狸和贺清来在丁家村行医了三四日,每日看诊、施针、熬药。
  终于到了要回去的时候,丁婆婆一大早起来,烙了好几张大饼,包了十几个鸡蛋,两包红枣和花生,一一细致的放进了贺清来的背篓。
  “小闺女,回去了,要好好吃饭,给人看病费力气,也费心。”丁婆婆殷勤地叮嘱道。
  曾爷爷的腿虽然好多了,可是像这样雨后湿润的天气,腿脚关节仍时不时的发痛,所以不能出屋来送。
  那条簇新的酸枣木拐杖被包的严严实实,拿在贺清来的手中。
  “爷爷,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杜爷爷?”贺清来问。
  “我没什么话要说的,杜春生那老小子。”曾爷爷在屋里大声道,可是随即,他便掩饰般的咳嗽一声,说:“这拐杖可好着呢,让他好好用!防水,不容易腐朽,可别让他给我糟蹋了!”
  贺清来会心一笑:“我一定告诉杜爷爷,您对他的关心。”
  曾爷爷似乎哼了声。
  狐狸和贺清来将要出发,丁婆婆将二人送到院外,老太太满脸笑意,叮嘱道:“让春生好好休养,等老头子好了,我们一定去看他。”
  “谁要去看他?!”屋子里大声的喊。
  狐狸于是朗声答应:“知道了,婆婆,我们一定转告!”
  狐狸头一次见到这样心口不一、又别扭的老头子,一时觉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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