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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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屋子里有···”男人有些六神无主,在冷天里来回的奔跑让他有些喘不上气,听了贺清来的话,才猛撑住身子,带着贺清来往一边的屋子去。
  “烧水的在哪?”沈玲终于赶到,手中攥着一个长形的小盒子。
  “先煮止血散!”楚娘子在屋内喊。
  沈玲忙应:“好!”
  热水一桶桶地送进来,在屋内烧起三盏灯烛,终于使光线明亮。那个妇人却叫了一声,登时哭了:“血!”
  狐狸回头一瞧,陈小娘子的裙摆已经被血浸湿,她紧闭双目,几欲昏迷。
  “我先施针,鞠衣,你来给她灌药。”楚娘子说着,起身将一卷银针铺开,有条不紊地摊平陈小娘子的手臂,撩起衣袖。
  狐狸拿了药箱中止血补气的急救丹药喂入陈小娘子口中,那妇人松了手,让在一边。
  “你先出去,叫他们热水不要断,天冷,送个炭盆进来,把门窗用布罩起来,千万别漏风了!”狐狸朝她叮嘱,妇人终于有了主心骨,慌张地应了,匆匆往外走去。
  在屋内摆好高桌,沈玲将一盆热水倒好,兑进去洗手的药粉。
  连下三针,陈小娘子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她猛攥了下手:“···。”
  “别担心,血止住了。”楚娘子说。
  话音未落,陈小娘子皱起眉:“楚娘子,肚子疼,要生了罢?”
  “嗯。”
  将陈小娘子沾血的衣裙剪开,窗外被蒙上布料,屋里只剩下灯烛明亮的暖光,盖上被褥,铺上垫子,沈玲洗了手,先给妇人擦干血迹。
  果然不流血了,狐狸情不自禁松了口气。
  “小贺在煎药,该催生了。”沈玲说。
  楚娘子嗯了一声,起身洁手,狐狸也跟着洗了,贺清来敲敲门框,“衣衣,止血散好了。”
  一碗热腾的汤药送进来,楚娘子又道:“把那根红参熬成茶。”
  “好。”贺清来在门外答应。
  狐狸沉下心,众人一时安静下来。
  三人摆开架势,撤了银针,预备接生。
  起初十分顺利,既不出血也不艰难,陈小娘子循着楚娘子的指挥用力。
  忽然,光影里,狐狸瞧见陈小娘子腕上的青筋跳了一跳。
  她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狐狸的目光落在陈小娘子脸上,她的表情逐渐纠结,似乎有针挑一般的剧痛蹿上去,狐狸开口:“好像不对···”
  楚娘子抬头瞟了一眼,猛站起身,将手按在陈小娘子腹部,下压些许。
  “胎位不对。”楚娘子沉声说。
  沈玲抬头,带着一点哭腔低声道:“···我好像看见脚了。”
  陈小娘子渐渐压不下脸上的痛楚,不免呼出声。
  楚娘子额上出了一层汗,狐狸忙捏住陈小娘子的脉搏,细细探查她的脉象,空气中又有血气蔓延。
  楚娘子深吸一口气:“我给她扭正胎位,别让她睡着。”
  狐狸忙应了。
  楚娘子冷静地解开陈小娘子的里衣,十指按压在妇人的腹部,一寸寸摸寻,不时引来腹中胎儿的动弹,连女人的肚皮都跟着跳动。
  狐狸看得心惊肉跳,眼前闪过一阵白,一阵青,陈小娘子攥紧了狐狸的手腕,强忍着剧痛。
  一盆又一盆的热水被血污染了颜色,狐狸将熬得很浓的参茶一口气灌入陈小娘子口中。
  血气、汗水,污秽掺杂的浊气,不慎洒出的药水,屋里又热又闷,可是众人的后背却都出了冷汗。
  狐狸发觉陈小娘子在打冷战。
  她不免张口:“师傅···”
  楚娘子满头大汗地抬头来看,眼里不知何时蒙了一层泪,她咬牙道:“让她撑住。”
  狐狸摸了穴位,扎下两针,陈小娘子撇开眼皮,疼得神志不清,见她似乎要咬嘴唇,狐狸见机掐住她下巴,塞了干净的手帕。
  陈小娘子却忽然挣扎起来,呜呜地叫了两声,连双腿也在榻上蹬,沈玲按不住她的脚,抬头急问:“怎么了?”
  狐狸忙扯了手帕,低头听她说话。
  “娘,疼···”
  狐狸一愣,她的声音太小,连沈玲和楚娘子都没听见,事关紧要,都只是迅速看了一眼便低下头了。
  狐狸为这两个字呆住了。她的心头针扎一样疼了下。
  陈小娘子只喃喃说了两字,便疼得要合紧牙关,狐狸伸了自己的手,任她咬住。
  楚娘子的手腾挪移动,鼻翼上沾满了汗珠,终于抬头道:“好了。”
  可是没人敢松懈,空气一下子凝滞,稀薄的羊水、浓稠的血污,打湿了垫子,沈玲的衣裙上都沾染了鲜血。
  狐狸感觉自己的血液一点点流入陈小娘子的咽喉。
  她眨了眨眼睛,内丹缓慢地在丹田中旋转,一寸寸的灵气飞速涌入血液,再被送进陈小娘子的体内。
  额头上的汗水如泪水一般滑落,狐狸顾不上擦拭。
  她低头去看陈小娘子,只见她微微睁了眼,眼中恢复了些神采,终于继续用力。
  狐狸的灵力飞速消失在陈小娘子的体内。
  不够、不够,还是不够。
  妇人的后牙猛地用力,牙尖嵌入狐狸的皮肉,陈小娘子疼得发抖。
  “看见头了!看见头了!”沈玲激动道。
  陈小娘子眨了眨眼睛,神采渐渐下落、下落。她陡然倒回狐狸怀中,昏死过去。
  “再熬一碗补气汤来。”楚娘子扑过来试针掐脉,她的目光黏在陈小娘子脸上。
  狐狸将手抽出,冷静地用帕子擦了一下陈小娘子的脸,说:“我去煮。”
  她取了药包,轻飘飘地往外走去。
  天早就黑了,地上坐着个男人,昏暗里只剩个人影,看见狐狸出来,他激动地站起身:“是不是要生出来了?”
  狐狸木着脸没有说话,男人一愣,呆站在原地。
  狐狸走进烧水的屋子,只有贺清来在这屋子里,他满头热汗:“热水没了?”
  见狐狸手中拿着个药包,他起身来接:“我来···”
  “不用,”狐狸捏着药包缩回手,避开他道,“贺清来,你能不能先出去?”
  贺清来一愣,低头看见她手上血迹凝固的牙印,张了张唇:“···好。”
  合上门,贺清来的脚步声往远处走。
  狐狸将药材倒入煮药的汤罐子中,炭火一下子烧旺,屋子里亮得好像躲了一颗遥远的太阳。
  狐狸只盯着迅速沸腾的乌黑汤汁,一半是配好的药块融化,一半是人参的须根煮出药效。
  她默默撩了袖子,静静地割开腕上细细的脉管,新鲜的血液顺着肌肤淌下。
  未落到药罐子,血珠顿时停在半空中。
  随后一珠、一珠地往上飞去,狐狸额前凝聚出淡淡的青烟气,鞠衣色内丹旋转着显现。
  彩珠被血流簇拥,迫不及待地吸吮着内丹中的灵气,一阵又一阵闪烁的光芒,白光盖过火光。
  “嘭!嘭——!”璀璨的烟花直冲云霄,在寂冷的冬夜炸开,从狭窄的天井中望去,能看见长长方方的春日画。
  漆黑的夜幕上,烟花炸得绚烂,为了能让人们看得清楚,烟花匠往往加重颜色,于是凝夜紫的焰火划过天际,秋香黄得如迎春碎裂。
  坐在地上的男人在默默流泪,无心观赏。
  贺清来默默挪了脚步,遮住男人的视线,抬头静静地盯着天上的烟花。
  八宝坊中的人群早已散去,墙外喧嚣被烟花会的热闹掩盖。
  他的背后扑上一阵闪烁的光芒。
  “吱呀。”门悄悄地开了,狐狸垂着眉眼,默默端着一碗汤药走出。
  贺清来甚么也没说,甚么也没问。
  第156章 平安
  狐狸轻飘飘地回来, 冷静地掐开陈小娘子的嘴,将一碗温热的药汁灌了下去,楚娘子鼻翼阖动, 目光先落到黑乎乎的汤汁上, 接着抬头猛看了她一眼。
  陈小娘子于昏厥中呛了一声, 眼皮下的眼珠转了转。
  须臾, 她睁开眼睛。
  苍白的面皮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狐狸仍在床头守着她,屋子里安静下来,楚娘子和沈玲跪在榻尾接生。
  灯烛烧得不知疲倦, 明晃晃地照在狐狸脸上, 视野中的一切都格外清晰。
  楚娘子和沈玲的影子打在墙上,边缘随着烛火而微微颤动。
  狐狸摸到了陈小娘子的手腕, 脉跳逐渐清晰而有力, 她体内的“气”终于得到了充盈和滋润,狐狸的灵气飞速涌向她的四肢百骸。
  陈小娘子攥紧了狐狸的手,躺在她怀中用力喘了两口气,乌黑的发鬓被汗水濡湿, 她循着生存的本能继续生产。
  “再用把力!”楚娘子喊。
  鞠衣是个活人, 即使陈小娘子顺利生产,母子平安,也不会有人给她供香火的。
  “忍着疼!我要把孩子取出来!”
  陈小娘子下意识搂紧了狐狸, 点了点头, 泪水无知无觉地划过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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