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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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起来好一点了,狐狸心想。
  点了灯,豆儿黄在床边呜咽一声,起身查看,轻轻用鼻尖拱了拱贺清来搭在床边的手,贺清来略有精神,便哑着嗓子笑了一声:“豆儿黄,我没事。”
  将少年扶起,贺清来面不改色喝了药,药碗刚刚挪开,狐狸却赶忙捏着一块果脯凑到他唇边,少年微顿,张唇咬下一口,细细嚼咽。
  贺清来烧了一场,自觉有了精神,只是浑身乏力,狐狸端来白粥,举着勺子要喂他,惹得贺清来脸上失笑,略带无奈道:“衣衣,我自己能喝。”
  “药能一口气喝完,粥可不行,贺清来,你乖乖吃粥吧。”狐狸举着勺子,态度坚决。
  贺清来拗不过狐狸,只好张唇吃粥。
  一切妥当,狐狸收拾碗筷出去,出门时却顿住脚步:“贺清来,你晚上怎么办?”
  床上响起少年咳嗽声,贺清来结巴道:“我没事了,衣衣,你晚上好好休息。”
  话虽如此,狐狸夜里却仍展开耳力,注意着那院动静,不过一夜之间,贺清来似乎真没什么事。
  到了后半夜,狐狸才心安睡去。
  可是谁知道贺清来这病,不算严重,却很顽固,第二日又是接近正午时分,少年再次发热。
  这次狐狸镇定许多,煮水、熬药、烧炭盆。
  到了第三日,依旧如此,又请杜爷爷来看,才知风寒难愈,需得卧床静养——总要折腾几日。
  狐狸定下心,只想:贺清来往日煮饭炒菜无不辛苦,如今病了,自己合该照顾他几日。
  此后村人得知贺清来风寒发热,小桃送来糖果点心、姜娘子来探看几番。
  为着少年病中,第六日再做饭时,狐狸便不再煮粥,而是依葫芦画瓢,做些素面;第七日,谭丁香听说贺清来病了,特地送来几个鸡蛋。
  彼时贺清来尚且昏睡,谭丁香不好打扰,放了东西便走了。
  院中安静,狐狸盯着那几个褐皮鸡蛋思忖半响,忆起贺清来炒菜做法,鸡蛋是最好弄的,要么蛋羹,要么下油炒上几下便可出锅。
  白粥咕嘟嘟滚着,狐狸烧火,谨慎地倒油,静待油热,打下三枚鸡蛋,只闻见油花香气,眼前腾起一片雾气,她手忙脚乱地炒出一盘鸡蛋。
  出锅之时,狐狸心有余悸,唯恐又成油水泡蛋,幸好这一盘鸡蛋左看右看,虽不如贺清来手艺,但尚能入眼。
  把饭食送进屋内,贺清来扶床起身,在桌边坐下,一见今日一盘炒蛋,登时微愣,笑道:“衣衣,这是你做的?”
  狐狸递过筷子,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我炒的,你尝尝。”
  贺清来夹起一块,入口一尝,少年眉间浮起隐约笑意——狐狸只知道放油,不曾添盐,炒蛋吃起来竟是淡淡的甜味。
  咀嚼咽下,贺清来抬起眼来,诚恳夸赞:“很好吃。”
  话音一落,狐狸正要笑,却看对面少年脸色微变,一把攥住她手腕,贺清来捏着她腕子,仔细翻看:“方才烫到了吗?”
  狐狸不明,低头看去,才见腕子上一片,皆是热油烫出的红点,足有三四处。
  只是狐狸自己却没发觉,就算发觉了,皮肉之伤,她一向不放在心上,于是笑道:“没事,过一会就好啦。”
  贺清来抿唇,缓缓松开了手,低声道:“煮粥就好,不用费心炒菜。”
  “那怎么能行!你尚且病着,只喝粥怎么能行?”狐狸反驳。
  贺清来没再说话,狐狸自觉声高,便缓下声调,道:“你瞧你这些日子,反复发热,人都瘦了一大圈,更得吃些东西补一补。”
  “嗯,我知道的,多谢衣衣。”贺清来微微抬眸,浅浅含笑。
  俗语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贺清来虽然可以起身,但还要悉心将养一段时间,谁知二月里又有小雪,更不用出门了。
  二月小雪断断续续,总也落不尽,冷风裹挟着细密的雪籽,带起寒意刺骨。
  又过了几日,贺清来倒是不发热了,可是咳嗽依旧不好,狐狸发愁,迎雪出门,从谭丁香家抱回半只鸡。
  这日便是一锅红枣鸡汤,贺清来自觉可以做事,谁知狐狸连吓带哄,硬是没让贺清来下厨。
  小雪尽了,又到三月。春寒料峭,开始淅淅沥沥下起春雨。
  第69章 缝衣裙
  雪水刚融, 又赶上一天一夜的春雨。
  三月初二,天才放晴,天边一道霞光明媚。
  狐狸早起见这景象, 便赶忙在小灶间烧水, 虽然灶间变成了柴房, 但是烧水洗衣等还能用。
  前几日飞雪小雨, 连太阳影子都瞧不见, 换下的衣服、床单等只好暂时收拾,等着有太阳了再拿出来浆洗。
  狐狸烧水兑水,不停忙碌, 仔细地用皂荚搓洗衣裳。
  木盆中温水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皂角泡沫, 忽然,狐狸手上一顿, 将那件鞠衣色的下裙捞出水来, 在手上翻看——不知是什么时候不小心,下裙边蹭开一道裂口,沿着裙摆竖直而上,足有一寸多长, 只是藏在裙子褶皱间, 并没发觉。
  “什么时候弄破的?”狐狸嘀咕,小心绕过裂口,继续浆洗衣裳。
  等将衣裳晾上衣架, 狐狸微忖, 虽然她对于针线活几乎一窍不通, 但是就这么一道寸长口子,实在没必要去找姜娘子或是芮娘帮忙,她自己也能上手试试。
  只是这么一想, 狐狸才忆起家中并没有鞠衣色的丝线,别说同色的,就是连根黄线也没有。
  狐狸轻啧,耳边传来刷刷水声,听这动静,估计病好了的贺清来也在浆洗。
  于是脚下一动,转进贺清来院中,果不其然,他正在烧水洗衣。
  见狐狸来了,贺清来面上立即浮起笑意:“衣衣。”
  狐狸顺便朝檐下水缸中看一眼,还有半缸清水静静,于是道:“贺清来,你家里有没有黄色的棉线?”
  “有,我给你拿。”贺清来站起身,又问:“要缝什么东西吗?”
  “我那条鞠衣色的裙子不知何时破了,我试试缝一缝。”狐狸随口回答,心中盘算着等会要去打水。
  贺清来回来了,将黄线递入狐狸手中,欲言又止:“衣衣···不如我给你缝吧?”
  话一出口,想起毕竟是鞠衣的衣物,这话似乎不大妥当,贺清来慌忙解释:“既然是外裙,我想你这些日子照顾我辛苦,帮你缝补也是应当···”
  狐狸一言不发,倒是贺清来慌得耳根通红,解释的话语也乱起来:“我会一点缝补,应该能缝得齐整些···并不是说你缝的不好。”
  越说越乱,贺清来干脆住了嘴。
  “那好呀,等下晒干了我拿来。”狐狸笑吟吟点头,反手将棉线塞了回去,“我去打水。”
  贺清来默默拿着棉线,紧抿双唇,点了点头,耳根依旧通红。
  狐狸力气大,担着两个满当当的水桶也似无物,走路依旧轻快,甚至比前几日下雪结冰还要迅捷,不到两刻钟,便将二人院子里的水缸给添地满满当当。
  水缸平面一层清光,静静倒映着多日不见的白云蓝天,下了雨,山上隐隐约约有几处嫩青,想是野柳争先,迫不及待春风。
  只是春风携春雨,到了午后半晌,又有潮湿之意裹面而来,幸好衣衫近干,狐狸收拢衣物后,便抱着那件下裙到了贺清来院子。
  正屋的门开着,晾衣竹竿微微晃动,狐狸走入屋内,果然贺清来也刚刚将衣物等叠放整齐,收入衣箱。
  天色还早,纵使风雨欲来,也不必点灯,二人便并排在正屋门中坐下。
  只是狐狸清闲,自在观雨,贺清来则在膝上铺平衣裙,定了定心,专注地穿针引线,而后劈开棉线,分成更细的黄色丝线来缝补衣裳。
  春雨便在此时悄无声息地落下,比夏天的雨安静了不知多少。
  都说春雨贵如油,又说瑞雪兆丰年,去岁冬天大雪不断,今年开春又是淅淅沥沥、雨水未断绝,狐狸看雨,喃喃道:“贺清来,今岁的收成得多好啊?”
  贺清来抬头,看向满院子的雨幕如丝,露出一个笑:“兴许要多个三五袋?若是如此,今年我们也能卖米。”
  狐狸面上一红,说起卖米,她现在明白贺清来之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往年他是一个人,可如今多了个能吃的狐狸,可不就不用吃陈米了吗?
  秋收的新米哪里挨得到囤放成陈米啊!
  不提小鼠小雀等,她们这些日子吃的,还不如狐狸一天吃得多,因此狐狸稍感羞愧,毕竟她是早已辟谷、不必饮食的。
  说来说去,撇开什么买卖粮面、菜蔬出钱的事,单还是狐狸自己嘴馋!刚开始便没能想起克制食欲,装作常人饭量,如今也别想半路更改了。
  狐狸悄悄看向贺清来,他正专心致志,小心缝补着那道缺口,无暇顾及狐狸。
  不过她自己也清楚,贺清来一向实心实意,并不是特意拿这句“卖米”来打趣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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