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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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葛琮分出一只手将它按住:【别无理取闹。你要是真觉得我算无遗策,还跟我打赌做什么。】
  印章不理他,自顾自嘟囔着「老年痴呆」、「退步明显」之类让人听不懂的话。
  *
  经过酒楼时,那白马上的将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皱眉。
  狼一样的深青色眼瞳悄无声息地在街边人群中扫视,而后望向四周酒肆。
  诸葛琮在他看到自己之前便撇过脸去,饮了一口酒。
  处在这样嘈杂人群中,却能分辨出审视打量的目光。这样敏锐的五感……看来这家伙在六年中也不是长进了不少。
  若是当年他就有这般实力,就不会在诸葛琮手下败得那么惨,还不得不改换门庭投降了。
  诸葛琮把玩着酒杯,微微笑了笑。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看到这家伙混的不错,他也就放心了……至少证明人家投降没投错,对吧?
  *
  亓官拓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的周围依旧是不知真心还是假意欢呼的人群,高处也依旧是冷眼注视着他们的豪门子弟……
  可心脏却反常地怦怦跳着,似乎在竭力提醒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怎么回事儿?
  亓官拓与亓官征虽出身同一氏族,但他们之间却是有着天壤之别。
  前者是经历过乱世、真正面对过残酷、在人海血海中冲杀后活下来的将军。对于在战场上救了他无数次的直觉深信不疑。
  这东莱城,究竟有什么?!
  第22章 狼与犬
  议事结束时,已经是日暮时分。
  依照本朝官制,州司马官位只是比郡守稍微低半等。
  郡守赵大人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将这位远道而来的将军安排进他在城北置办的私宅,再安排些美婢好生伺候着。
  亓官拓客气一笑,推辞道:“我与郡尉有亲,直接住在他那里就行,劳您费心。”
  赵郡守再三挽留无果,也只能放他离去。
  *
  是夜。
  幽州司马亲至东莱,小小的郡尉自然得好生接待贵客。
  好在亓官征在东莱也有自己的房产,免于跟哥哥一起住军营的尴尬。
  于是,在明灭不定的烛火边,两个亓官氏在桌边面面相觑。
  好久没见,就算是亲兄弟,也都不知道能聊点儿什么了呢。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的沉默。
  片刻,大亓官干咳一声,率先抛出个话题:“你在东莱也有数年,可知道倭寇的具体情况?”
  小亓官一愣。
  “大兄,郡守白天没和你说过这些?我可是写了好些字的报告交上去了……”
  亓官拓不说话了。
  那双颜色深些的狼瞳定定看着他。
  亓官征福至心灵般意识到亲哥只是为了找个话题,并非真心实意想听他作报告。
  于是忙开口找补道:“也是,郡守只是个文弱书生,不知兵。”
  “哪里有我亲自说来的明白。”
  大亓官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迫于兄长压力,小亓官不得不从头开始,又将自己的报告阐述了一遍,累得口干舌燥。
  不过好在气氛终于不是那么尴尬了。
  小亓官也能稍微讲些别的事。
  他挠挠脑袋,看向自小把自己养大,如同父亲般威严的长兄:“那个、兄长、你是不是因为我才大老远跑一趟……”
  大亓官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闻言哂笑着看过来。
  “不然呢?区区倭寇而已,不管是呼延顺义还是夏侯高远,都能轻轻松松弄死他们。”
  “若不是你寸功未立,还偏偏好死不死看上人家高阶文士,我何必费这么大功夫。”
  小亓官肉眼可见的红温了。
  “大兄,你和母亲同意我……”
  大亓官眼睛一横,小亓官的声音戛然而止。
  年长者这才慢条斯理开口:“母亲不知道这件事。”
  他哼笑一声:“你以为,向文士效忠是那么简单的、顺顺利利就能办成的吗?”
  “他们那些高阶文士,心思都深沉着呢。”
  闻言,尚且年轻的军官不由得皱起眉头:“但我看他实在不像是那种捉摸不透的人。”
  亓官拓又冷笑了一声,周身气势一变,带着血腥与寒风的武气兀然发散,逐渐铺满了整个房间。
  烛火摇曳,将他的俊美的脸映照得明灭不定。
  “「你看他」……呵,你见过多少文士?又见过多少高阶文士?”
  他似乎回忆起了某件事,逐渐咬牙切齿,如同一匹正在撕扯猎物的狼。
  “我告诉你,亓官征!”
  “高阶文士都是一群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之辈!不管你费尽多大心思,献上多少东西,他都不屑一顾!”
  “就算你把自己的心都刨出来放在他眼前,他都不会去看上哪怕一眼!”
  “他,他们,就是这样的政治生物,没有任何柔软可言!”
  他的暴戾和愤怒如同飓风般平地而起、突如其来,将亓官征惊在原地。
  可只是片刻,他又奇妙地恢复了平静,将无意间捏碎的桌子放在一边,看向自己的幼弟。
  就连语气也恢复了平静。
  “你明白了吗?”
  亓官征还怔怔的没有反应过来。
  年长者不得不再多废些口舌,苦口婆心地劝戒这半大孩子:“为了取悦你那个未来的效忠对象,你需要做的是不断获取战功,不断、不断。”
  “听说那位文士身边还没有其他人?”
  “呵……”
  他俯下身子,将布满伤疤与茧子的手掌放在年幼者还未变得宽阔的肩膀上。
  “你的运气,可比我当时好多了。”
  他又自顾自低低笑了起来。
  那声音似乎从胸腔中迸射,让亓官征不由自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好他、把他放在身边,撕碎一切试图接近他、谋害他的人,为他捧来胜利与荣光。”
  “让他知道,谁才是不可或缺的那个……”
  亓官征喉结稍微动了动,目光从长兄那双历经百战的手,望向那双颜色更深沉些的青瞳。
  他鼓起勇气小声道:“我觉得这样稍微有点……”
  亓官拓又是冷笑,收回了手,坐到原来的位置上。
  “来了青州这几年,你似乎安逸惯了,也不听大兄的话了……”
  “也罢,说说看,那高阶文士到底怎么回事儿,能把你蛊惑成这般模样!”
  亓官征沉默了一会儿。
  在亓官拓失去耐性之前,他开口道:“他是个街边的算命先生。”
  亓官拓:……
  高阶文士、算命先生?
  亓官拓依旧维持着严肃的表情,逼供一般地盯着幼弟。
  内心却陷入深沉的思索。
  这不对吧?
  高阶文士不应该都是那副阴沉冰冷,心狠手辣,为了胜利不择手段、俘虏地方大将后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存在吗?
  不都应该追逐胜利不惜一切代价吗?
  算命先生是什么鬼?
  还没等他思索出个子丑寅卯出来,冤种弟弟又继续抛下炸弹:“脾气很好,还为人和善,整个东莱城都说他人品好。”
  “不仅如此,他还愿意用文气替我占卜未来。”
  说着说着,这年轻军官又有些红温起来。“我问他,我的前程和姻缘如何。他说「一片坦途」。”
  亓官拓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这真的是个高阶文士?
  还用文气占卜……现在的高阶文士脾气都这样好吗?
  “他大概年岁几何?姓甚名谁?是哪里人士?”
  亓官征一顿,回忆了一下,干巴巴道:“他叫葛岺。”
  亓官拓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顿时恨铁不成钢看向幼弟:“你与他相处了快半年,竟然连人家籍贯都没问出来?”
  亓官征悻悻道:“我打听过,那胖子说他出自隐士门下,在老师去世后才出来独自谋生。”
  “我就是不想戳到他痛处……”
  亓官拓手指轻敲席面,开始思索。
  出自隐士门下,所以性情便平缓些,不似那些自小便在俗世中争斗的阴险狡诈之徒……倒也说得通。
  不过,葛氏…
  亓官拓似乎想到了什么,紧紧皱起眉头。
  出于某种不可道明的原因,亓官拓对于「诸葛」二字格外敏感,任何与之沾边的东西都愿意仔细琢磨一下。
  葛氏……吗?
  世人皆知,诸葛氏便是由葛氏转变而来。
  那一支葛氏先人经迁徙,为避免与原住民的葛氏混淆,便举族改姓为诸葛氏。
  后来葛氏子弟历经战火,几乎消失殆尽。
  这又是哪里来的葛氏子弟?
  当真是隐士保留下的葛氏种子不成?
  “你详细跟我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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