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师兄,你真的对我如此残忍么?”云水遥神色黯淡,幽幽道。
  “我不管。”吴陵自诩理亏,却霸道得紧,微踮起脚,拉着人的毛领,“师弟,那什么试鞭,你就是不可以去!”
  “师兄……”云水遥薄唇勾起,似哭似笑,抚平吴陵额间褶皱,情意绵绵,片刻思索后,沉声道,“好了,我不去便是。”
  “真的?”吴陵喜形于色。
  “嗯。”云水遥将人顺势搂进怀里,抚摩着他纤瘦的背,在他耳边呢喃,“师兄之言,师弟不敢不听,若是惹恼了师兄,师兄不理我了,甚至想要休了我,那我便孑影茕茕,孤苦无依,终岁无人相伴。”
  吴陵听得脸热,懊恼地抬头瞪了人一眼,眼刀子刮得人心痒,“师弟,我可还未去提亲呢?”
  他们还未成为伴侣,他怎能休了他?
  简直是胡言乱语,倒反天罡。
  云水遥展颜一笑,眉眼璀璨,连眉梢都染上几分暖意,“那师兄可要尽快了,师弟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想要什么,从不会傻傻等待上天垂帘,让那东西长脚,恰好跑到他怀中。
  又争又抢,算计哄骗,威逼利诱,示弱服软,任何上不得台面的计谋,都是他达成目的的手段。
  二人情至深处,又情不自禁、黏黏糊糊了好一阵子,吴陵夜宿在人房间之中,香汗淋漓,粉面含春,钻入人的怀抱之中,只觉得,今夜是回宗门之后,第一次睡得这般安稳。
  等第二天醒来,手触在旁边,被褥早就凉了。
  吴陵一怔,起身,瞧着天光暗沉,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往日刻苦修炼,他辰时便醒,如今,却已过晌午。
  师弟骗了他。
  天色乌泱泱的,蒙着一层暗淡的黑云,凄叫的乌鸦乱飞,天空恍然飘起一层细小的雨。
  云水遥面色冷然,端端正正地站在中央,接收着无数或怜悯、或同情、或不岔的目光。
  飘雨落在他身上,染了他一袭清冷的白衣,风吹衣袍,“猎猎”作响,迎风自傲。
  恰如一枚孤高清丽、坚韧不屈的白莲,以柔弱的身子,抵抗世间一切无端的恶意。
  他身前,则是不言苟笑的王长老,由他施鞭,最为公正,宗门内无人不服。
  “你真要如此?”王长老面色复杂。
  明明宗主夫人已经暗自将此事压下,可云水遥偏要出头,受这三鞭,众人无不对他表示敬意。
  “长老,此事既是我为之,便由我担责。”不疾不徐,神色淡然,君子端方,行事坦荡,无愧于心。
  “好罢。”王长老不免对他生出敬佩之意。
  这鞭子直接打在人灵魂之上,贼疼,就连他这把老骨头也受不了。
  就在鞭子要落下之时,吴陵踏着云雾而来,身披清辉,衣袂翻风,翩然临凡,他神色焦灼,大喝一声,“鞭下留人!”
  清亮的声音,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众人纷纷朝天空上一瞧,惊掉了下巴。
  第六十四章 :棒打鸳鸯 他根本不配……
  本以为娇娇公子未出现是做了亏心事, 不敢见人,躲在房间里偷偷哭,哪知, 人一出现,却衣袂生辉,玉饰环佩, 精神奕奕。
  半点不像做贼心虚的,反倒像是英雄救美来着。
  真是奇了怪了。
  “师兄?”
  云水遥抬眸,瞧着少年踏着天光而来, 睫毛微颤,心都快化了。
  算算时间,他施展的法诀, 也该是时候了。
  眼底闪过一道晦涩难明的光。
  虽早有预料, 可这美妙的一刻真正到来之时,依旧给云水遥一颗狼子野心灌入无数狂喜。
  风消, 吹乱了额发,吴陵安稳落地, 气喘吁吁。
  他催动法宝, 极速前行,当是费了他不少力气。
  不远处, 燕儿也混在人群之中,她虽为婢女, 面戴遮罗,身段苗条, 自有一番清冷在里头。
  不少人还以为,她是新来的师妹,频频与她张望, 可她却独独望向一人,眼底悄然划过一丝冷意。
  一时怔忪之后,众人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有人打趣,“巫少主,你来这里干什么?莫非,也是想来赞叹云师弟一诺千金?”
  就差明晃晃说云水遥是替吴陵背锅的了。
  “我看啊,某人是心虚了,睡不着觉了吧。”有人明着讥讽,引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窃笑。
  或好奇或不屑的目光朝着吴陵上下打量,大多不怀好意,可吴陵偏偏无知无觉,反倒是将胸脯挺得更高。
  他看,任他看,他说,任他说。
  反正又不会少半块肉。
  “哼,给我!”
  吴陵先没有理这群乌合之众,他性子赤诚,又霸道得很,做事不计后果,竟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从王长老手中狠狠抢过那鞭子。
  王长老:“……”
  手中空空,还是他没使劲儿,否则,这竖子力气不够,抽不过他的鞭子,兴许会直接摔个狗啃屎。
  有损朝仙宗威风。
  吴陵半点没体会到王长老的好意,气鼓鼓的,反手就将好不容易抢来的鞭子丢到地上,还伸脚踩了好几下才肯罢休。
  王长老:“……”
  众人:“……”
  这无辜的鞭子又怎么惹你了?
  云水遥:“……”
  饶是他知晓师兄肯定会来,也没想到这般离谱的发展,师兄为了他,不惜得罪长老,还藐视刑堂权威,蔑视刑器。
  但凡换一个人来做此事,早就被人骂得狗血淋头,严重的,被关入狱中,也毫不为过。
  偏偏是师兄。
  打不得,骂了又不听,就连宗门内最为威严的王长老,也拿他奈何不得,只得任由其胡作非为。
  想至此,云水遥心底暗笑,忽的转念一想,神色微沉,突生一丝懊悔来。
  他为何要试师兄一番真心?
  就算试出来,他莫非就开心么?
  这般玩弄人心,是他本性,可他怎能将此用在师兄身上?
  云水遥眼波沉滞,辨不清情绪,冷潮暗涌,逡巡吴陵明明慌得要命,却故作从容的脸庞,僵硬挺直的脊背,以及,他微微闪躲的眼神。
  师兄明明很怕,却孤注一掷地挡在他跟前,这份感情真诚又炙热,将他烫得体无完肤,一颗奸诈的黑心肝也被煮熟了。
  他配么?
  云水遥反问自己。
  眼底藏着沉寂的疯狂缓缓复苏,云水遥满目阴翳,他清晰地知道,他根本不配。
  “你作何?”王长老目瞪口呆,瞧着那上面被灵力辗出的痕迹,一脸心疼。
  毕竟,这可是一条为朝仙宗鞠躬尽瘁、服了百年刑的老鞭啊。
  “此事,我不同意。”吴陵挑眉,色厉内荏。
  王长老瞪他一眼,“竖子,去去,你站一边儿去,此事‘与你无关’。”
  “怎的与我无关了?”吴陵着急得很,差点就说漏了嘴。
  环顾四周,却发现不少人正津津有味地看热闹,还有不少人在说风凉话。
  “巫少主,你既然说此事与你无关,那你倒是说说,此事是否是你为之?”
  “对啊对啊!”
  “我们只想知道一个真相!”
  众人步步紧逼,饶是吴陵,也没有瞧见过这种大场面,他不禁想到之前做过的梦,他乃众矢之的,被千夫所指,明讥暗讽,交口唾骂。
  吴陵面色陡然一白,差点站不稳脚,忽的,他朝后一望,撞入了一双情意绵绵的眼中,里面,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忽然就不怕了。
  何必要怕?
  此番和梦中不同,在梦中,云师弟也是横眉冷对、漠然置之的人之一!
  可现在,云师弟虽堂堂正正地站着中央,可整个人却处于弱势之中,他无辜至极,亟需他的保护!
  他偏不怕!
  迎着众人或看热闹、或挑衅、或幸灾乐祸,吴陵直接来了个下马威,怒喝一声,骂声朝天,“你们些个不学无术的,整日里不修炼,全都跑来这里看热闹。怪不得我下山之后,遇到那么多为非作歹的魔修,草菅人命。都怪你们不努力修炼除魔,致使魔修张狂肆虐,随意欺辱百姓!真是我辈之耻!”
  声音清脆,却字字铿锵,自带不容置疑的威赫。
  “师兄?”云水遥敛眸回神,如梦方醒,眼中熠熠生辉。
  他想走上前拉住师兄的手,将他揽入怀中,可师兄周身如有天光相照,他身上所有的阴影与黑暗,皆无处遁形。
  云水遥仿若被刺伤了眼,眯起眼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待他反应过来之后,眉宇间皆是阴沉。
  就连一旁的王长老,都惊讶地高看了他几眼。
  暗道:此子虽放荡不羁,不服管束,却是心怀大义,一心为民,言辞凿凿间,使人信服。
  莫说被指着骂的众人了。
  他们本来看笑话呢,哪里想到,被娇娇辣椒劈头盖脸一顿骂,偏偏他还骂得有理有据,当真是令他们哭笑不得,还嘴不能。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