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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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瘟疫?”程晴不可置信地追问。
  一旁的守护队队员才反应过来:“昨天程小姐您送老奶奶回庇护所的时候魏先生到瘟疫源地探看了一圈,他想更清楚地了解情况然后安排医疗队救治和物资安排。”
  程晴忽感一阵锥心地痛,呼吸被堵住难以通畅。
  为了避免传染源扩散,医生安排救援队的人将这里隔离了起来,非救护人员不许进出。
  程晴不愿走,坚持要留在这里。
  她不想医护人员和救护队的人为难,解释说明:“我是他的妻子,照顾他是无可厚非的。而且我这两天一直跟他在一起,也许会感染到,我也在这里接受隔离。”
  医护人员听后不再强求,默许了。
  程晴去到了魏肯所在的隔离集装箱,看见他面无血色躺在病床上,不忍泪目。
  头上的伤口包扎之后还有血渍冒出,高烧不退严重缺水的情况下双唇干涸发白脱皮。
  沾满血渍的上衣被脱了下来,胸口往下大大小小一块又一块厚重淤血不散,伤痕累累遍布。
  她开始自我怀疑带魏肯上山这个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氧气面罩下,他艰难地扯着唇侧一张一合。
  是在喊她的名字,念叨着晴晴。
  “我在。”
  程晴上前紧握住他的手心,他也用力地,汇聚所有力气抓握回应。
  那微弱呼吸急促且沉,在感受到她的存在后愈加颤动着。
  程晴因为他的反应而陷入慌乱中,左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安抚不断。
  “你别急。”
  “我在,我一直在。”
  一阵又一阵的急咧气息打出,灼热擦过手心。
  等了许久他才勉强平稳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持续的意识不清,高烧难退。
  下午医护人员送了药物过来,但都是一些基本的退烧消炎药,当地的瘟疫需要专家了解清楚情况后才能出具相对应的治疗方案。
  无助,但却也无可奈何。
  给魏肯简单地喂了药,但他特别反抗,才刚喂进去的药全部都吐了出来,反应尤其激烈一次又一次地吐直到将最后一丝苦水吐干,吐的同时还呛着猛地咳得不停,气喘气又急。
  程晴在旁看着心疼不止。
  她试图在网上翻找相关的治疗资料,这里一片荒凉什么都没有,要想找点草药还得去到后面那座山头。
  趁着天色还早,她拿起锄头往山深处走去。
  虽然是穷乡僻壤,但庆幸的是山里因为没有被开发过所以有很多稀有的草药。
  现如今不知道哪个药方能用,程晴只能尽量地多采一点,再多采一点。
  金银花,藿香,乌蕨,地黄,三七,桔梗,生甘草,防风,枇杷叶,桑叶,葛根.....
  直到将手里的篮子装满程晴才勉强坐下休息一会。
  她坐在半山的山头,从这里眺望灾区。
  方圆百里连绵的山将地势隔绝,地处荒凉灰暗一片不见半点灯明,就连明月都因此暗淡。
  唯独那个临时搭建的焚尸地,火苗高窜日夜不断,是这片贫瘠土地上唯一的光。
  用绝望和哀嚎为燃料,烧得人心慌。
  摸着夜路下山,回到去已经是后半夜。
  程晴一刻也没有多耽误,找些柴火在炉子上按照药方煎煮。
  药味很重,闻着也苦苦的,每一炉药煎完以后她都尝过,等过一会确认没有问题以后才敢给魏肯喂。
  但后半夜魏肯闹得更厉害了,揪心抽肺地咳,严重时甚至咳出血来。
  程晴在旁看着同样难受,但却不知要怎么做才好,只能彻夜陪着。
  他闹足一夜,她便在旁照顾安抚一夜,直至天亮医生来检查。
  “高烧暂时退了下去,但低烧不断,还是得持续关注着。”
  “对了,专家那边初步研究了一些用以治疗的中草药方子,等下午药出来以后我马上送过来。”
  “程小姐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程晴摇头示意没事,让医生多多关注魏肯。
  离开时医生有注意到集装箱旁有很多药材,好奇一句问到:“这是程小姐自己去山里采的吗?”
  她这会困得眼睛都张不开了,轻点头回应着。
  问完以后医生并没有多说什么,嘱咐程晴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下午是守卫队的人送来的汤药,队员们给程晴也带了一份。
  “程小姐,你自己也要多注意休息,不然等下魏先生醒来你反而倒下了,魏先生知道以后会骂我们的。”
  “明白。”程晴应下了。
  给魏肯喂完药以后她确实也是困得不行了,靠在他的床沿边边小小地眯了一会。
  但睡觉时总感觉有人在摸她的脸,很不得劲,拨开又来。
  再睁眼已经是傍晚,来这里以后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随便吃点东西垫了一下肚子,这会到围栏边缘接送来的药物时听到一阵一阵的哭声。
  拨开遮挡布,只见不远处老的小的都抱着哭成一团,悲声惨烈。
  她问其中一个守卫队的队员:“发生什么事了?”
  起初他还支支吾吾的,直到程晴生气才将刚才火灾那事说出来。
  “前天晚上山上那群人抓漏了一个,今天他装成灾民混进来了,趁着大家中午午睡时在庇护所放了把火......”
  “火烧连棚,死了不少人。”
  程晴戴上口罩跑到外面,放眼望去,黑烟成团冲天涌起。
  一轮烧完,天边落日被热气灼红。
  近处有的地方还在烧,干旱地水源不足火势久久不灭,灾民们将身上仅有的衣服脱下来用稀少的饮用水浇湿,企图通过湿物拍打将火苗扑灭。
  拍打得越使劲,火苗越加旺盛。
  就连风都不放过他们,野蛮地吹来,烧不尽的灰烬又生出缕缕白烟。
  灭得了这里,灭不了那里。
  联排集装箱外墙被烧得脱落散架,焦黑一片倒在地上。
  老奶奶不顾危险推开众人的阻拦匍匐在地上爬了进去,一声声哑厉的哀嚎声震穿耳膜,撕裂心肺。
  她从烟雾缭绕的黑碳堆里扒出一堆还在冒烟的白骨。
  是她的孙女。
  从天灾里活下来的孙女死在了人祸。
  一个个集装箱成为了单独的焚尸炉,将在睡梦中的他们活活烧死。
  没了。
  都走了。
  天灾人祸接踵而来,上天也不眷顾这片土地,丧生数每日飚升,烧不完的尸体,哭不完的苦,生灵涂炭无休止。
  如今就连魏肯都倒下了,念念俱灰。
  这片土地也许注定真的要灭。
  第78章
  灾民因火灾死了三分之一, 瘟疫的再死一批,再次统计,如今仅存2056人。
  亡魂遍地, 怨气不散。
  他们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在集装箱旁守了一夜,生怕死灰复燃又误伤家人。
  天明之前, 用这最后的时间再看看。
  看看家人,再看看这片土地。
  至深夜, 大部分的尸骨都从火堆里分拣出来。
  望向生天,哀嚎不断, 遍地死寂。
  程晴久违地穿上道袍, 为他们做一场超度法事。
  悼亡灵, 渡生灵,恳求九天神佛再给这片土地一丝生的希望。
  别灭这里。
  求求了。
  舞剑指虚无, 高举引魂幡。
  在漫天纸钱火星纷飞中走上祭祀台为亡灵开出一条去时指引路,茫茫前路度亡亡, 生死两茫茫。
  “各位。”
  “跟着我。”
  跟在她的身后一起离开。
  来世, 莫要再走来时路。
  白烟随火苗燃燃高升, 他们在火光中踏步离开这片贫瘠土地。
  不舍地再回头看一眼, 借着风的名义, 随细烟缥缈而过, 轻轻拥了家人一下。
  细雨从天上扬扬洒洒飘零,随黑灰齐落模糊着脸上的泪痕,使得这场离别越加显得凄离狼狈。
  最后一面, 阴阳不见。
  不说再见,以思念度日月年年。
  从火光里离开,走向路的尽头。
  “前路漫漫。”
  “慢慢行, 莫着急。”
  瓦片扔到地上掷地有声地打碎。
  忘前尘,往来生。
  一炷清香,两碗米,三杯酒,望亡魂四季长安。
  待他们的身影变得模糊,渐渐消失,程晴将手中引灵幡点燃,在风雨中飘摇灼烧,随亡魂同去。
  这一程。
  就送他们到这里了。
  别离之际,生人在火堆前双手合十虔诚祈求相送。
  心里说话,梦里回。
  直至天边露白,祭祀结束,火台残存屡屡白烟熄熄不止。
  离开祭祀台,落寞往回走,一抹消残入眼。
  面色苍白的魏肯站在她正前方不远处,大病初愈,消瘦身影在风里摇摇欲坠。
  他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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