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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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影重重,崔绩却能一眼看到她。
  “四妹妹怎么也来了?”
  这话如同一道咒语,让她不得不现身。
  她一步步地挪动着,慢慢地到了跟前,福身向所有的长辈见礼,始终低垂着自己的脑袋,看上去有种怯怯之感。
  “锦绣去叫的我,我这会儿还糊涂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声音也低,带着几分没睡醒的迷糊。
  盛氏皱起眉来,似是有些不悦地问林氏,“昭丫头怎么会和这事有关,你也是太过小心谨慎了。”
  林氏自是认错,说自己也是心急,一时顾不上想太多,只能把所有去过厨房的人都叫过来问一问。
  末了,颇为歉意地对魏昭说,“昭丫头,这没你的事,你回去继续睡吧。”
  魏昭巴不得撇清自己,哪有不依之理,忙行礼准备走人,不想被崔绩叫住。
  “四妹妹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看看,指不定有所受益。”
  女子注定是后宅之主,不管是高门大户,还是小户之家,总免不了一些是非,多看看多知道些也是好的。
  这话是好话,但说话的人是什么居心那就不得而知。
  她没法拒绝,只能留下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暗自琢磨着这位男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答案揭晓时,她看着斗南牵来的细犬,还是无比的震惊。
  崔绩让那细犬闻了闻还有残汤的汤盅,它很快窜了出去,斗南与两个家丁在后面紧紧跟着。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它“汪汪汪”的声音响彻整个崔家,崔绩淡淡地说了一句,“找到了。”
  *
  东西是在内宅的一个婆子的房里找到的,是令人腹痛下泻的毒,虽与魏昭下的药有异曲同工之处,但实质完全不同。
  魏昭的药无毒,仅能令人经受腹泻之苦,而那婆子所藏之毒,若剂量大些是能要人命的。
  那婆子拼命喊冤,说自己不可能谋害大公子。哪怕被证实何日何时在何处买的东西,却还是抵死不认自己下过毒。
  盛氏勃然大怒,当场将她杖责三十后发卖出去。
  内宅之中出了这样的事,林氏难辞其咎,自责愧疚难当。
  盛氏怒气未消,却没有当众斥责于她,而是冷声道:“最近府里事多,你有所不察,顾不过来也是正常,好在现下老三家的也回来了,就让她帮衬你吧。”
  又对杨氏道:“你二嫂这些年帮我管着府里上下,着实是辛苦了些,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你可得好好帮她分担一二。”
  杨氏恭顺地应下。
  林氏心里如何想的不说,面上却是一副欢喜的样子,拉着她的手道:“以后有三弟妹帮我,我就轻省多了。”
  一派和气,没有争执拉据,这内宅之中的格局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夜色更深了些,月华却更加皎明。
  那婆子的下场让魏昭心有戚戚,想着若是崔绩用同样的办法对付她,她很快就会暴露,倘若仅是招来厌恶也就罢了,万一还有报复……
  她越起越觉得冷意重了些,不由得抱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四妹妹,可是又吓着了?”
  冰玉相击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听来却有些瘆人。
  她半掀着眼皮,看着不知何时过来,已然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那一身的雪色,在银光下似乎冒着寒气,修长的身姿微微地俯着,仿佛是白蛇悬地而起,勾着脑袋阴冷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她应该感到惊悚,遂老实点头。
  “是有些吓人。”
  崔绩似是轻笑一声,“原来四妹妹胆子这么小,那以后记着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免得再被吓着了。”
  这是何意?
  警告吗?
  她心下惊疑不定,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人,不知他有没有识破自己。
  今夜这一出看起来像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实际更像是阴暗潮湿的冷血动物滋生出来的一次猎杀。
  如果有可能,她真想远离这个人。
  可惜她不能!
  她还不得不装作受教的样子,一脸感激地道:“我听兄长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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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两人客客气气,瞧着兄友妹恭。
  在崔府上下所有人眼里,崔绩无疑完好地承继了崔家的风骨,虽为人冷清了些,却是个言行举止皆有礼有度的如玉君子。
  他尊敬长辈,待弟妹温和,一应分寸都拿捏得极好。
  但在魏昭看来,他就是一个危险分子。
  她盈盈地退到魏绮罗身边,一副乖巧的模样。
  魏绮罗小声问她,“没事吧?”
  她轻轻摇头。
  算是有惊无险吧。
  戏终人散,下人们已陆续离去,盛氏等人也在往出走。
  她似有所感地抬头望去,果然见崔洵如挺立松柏般站在不远处,临风背手清俊儒雅,纵是面色严肃显现刻板,却仍然有着令人惊叹的仪态。
  “你快去吧,我自己回去。”她压着声对魏绮罗道。
  魏绮罗撇了撇嘴,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行吧,夫唱妇随嘛,只要有他在,我就得跟着。那你自己回去接着睡,什么也不要想。”
  转身过去时已然换了一副面孔,娇美中稍带着柔弱。
  魏昭见之,只觉愧疚。
  记忆中那个最是泼辣率性的姑娘,这些年当着别人的替身,模仿着别人的样子,心中定然也是委屈的吧。
  她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下叹着气。
  “大哥是闷了些,但对大嫂向来尊敬,夫妻俩相敬如宾,也是难得。”杨氏不知何时过来,英气的脸上满是让人亲近的笑容。
  她不置可否。
  对于这个世间的很多人而言,崔洵的身边没有姨娘妾室,又品性端方,委实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五妹妹今日怕是吓坏了,可好些了?”
  “我瞧着她倒没怎么吓到,就是苦了你。”杨氏看她的目光很温和,“你说我们是一家人,相互帮衬是应该的,那云娘的事我也就不和你客气,以后我们有来有往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可好?”
  这是在向她示好,还有对她承诺。
  如今内宅势力变化,杨氏也要占一席之地,给出这样的承诺绝对不是托大。
  她是快要脱离崔府,以后天高任鸟飞,但魏绮罗还在府里讨生活,若有人能多加照顾一二,终归是件好事。
  思及此,她并没有婉拒,而是福了福身,道:“三婶说的极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娘平日里也是这么教我的。”
  聪明人说话,听音便知意。
  杨氏立马明白她的意思,拉着她的手,“你这孩子,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实则是个心里有数的,你娘真是好福气。”
  她装作羞赧地低头,“三婶莫要夸我了,我哪里受得住。这一天下来发生的事太多,我脑子还是乱着的。我有些想不明白,那人为何要害兄长?”
  “她为何要害绩哥儿,我也想不通。”杨氏皱起眉来,很快又松开,“她私买那样的东西,摆明是居心不良。或许是冲着绩哥儿来的,也或许是弄错了,无论怎么说她想害人是真,落得这样的下场不冤。”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有些不安。
  这一切似乎太巧了!
  假山桂树似是不动的守卫,仍旧默默无语。
  崔绩已经回屋,四下一片沉寂。
  她们慢慢往外走时,斗南牵着那条细犬出来溜。
  杨氏夸了一句,“是条好狗,得亏云娘不在,否则定会稀罕得不行。”
  “三夫人,这叫追命,它可厉害了,帮着沈少卿和我家公子破了不少案子。”斗南说这话时,那细犬昂着着,神情很是傲娇。
  魏昭感慨它的灵性,暗自庆幸不已。
  可能是因为自己下的药分量不多,被那婆子下的毒所掩盖,否则今日被它揪出来的人就是她了。
  “原来它还是一条吃官粮的狗。”杨氏打趣道。
  斗南抚摸着追命的脑袋,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它今日立了功,我让灶下给它煮了些肉骨头,等它吃完后我还要送它去敬远伯府。”
  杨氏很感兴趣,笑着问道:“莫不是它在伯府还有差事?”
  “正是。那刺杀江伯爷的贼人还未抓到,沈少卿派了不少人保护江伯爷,一旦那贼子再露面,只要被追命闻到气味,或是咬了一口,任他再会躲藏也能被找出来。”
  魏昭听到这话,心口微微发着凉。
  再次暗道幸好自己一向行事谨慎,离开的时候叮嘱风师公看好李戌,让李戌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一旦被追命盯上,哪怕是换脸也无济于事。
  当真是好险!
  这时灶下的人来送煮好的肉骨头,冒着热气的肉骨头的香味在夜里飘散开来,引来一阵欢快的“汪汪”声。
  她和杨氏走出去老远,分道扬镳时她忍不住回头望着那一人一狗,心念微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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