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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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昭低着头,声音有些闷,“我随我娘嫁入崔家,旁人都说我们沾了天大的光。我娘再三叮嘱我,万不可借着崔家的名头行事,免得被人看轻。兄长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自己去衙门更换即可。”
  崔绩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压着的眉骨投下暗影,笼罩着寒潭般平静的眼睛,让人看不透。
  “你当真从未借着崔家的名头行事?”
  “从未。”
  一阵沉默,气氛怪异。
  不远处,传来野猫的叫唤声,如婴儿夜啼。
  屋顶上的白猫似是被惊醒,炸着毛从上面窜下来,绕过离它更近的魏昭,一下子跳到崔绩身上。
  崔绩将它接住,无比自然地抱在怀中安抚。一人一猫成景,很是令人赏心悦目,又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魏昭自是惊讶。
  “这猫是我养的,却爱往外面跑,应是野食打得好,倒是将自己养得膘肥体壮的。它向来不怎么亲人,没想到和兄长倒是投缘。”
  “许是我和它有缘。”崔绩抱着猫,优雅转身,“既然四妹妹无需我帮忙,那就早些歇着。”
  “兄长,我的猫……”
  “无妨,让它送我一程。”
  他动作娴熟地挠着白猫脖子处的毛,白猫立马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欢喜的呼噜声。
  *
  李戌体内的强心丹药效一过,人就直直地倒下去。
  月婆婆给他处理伤口上完药后端了一盆血水出来,那红艳艳的色泽让人触目惊心,冒着热气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纵是小时候的玩伴,却也是男女有别。
  魏昭没有进去,问她李戌情况如何。
  “崔少尹那一掌看似不重,实则太过霸道,若不是他内里有皮甲护着,那血非渗出来不可。”月婆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姑娘啊,你以后再遇到你那继兄,记得远着些,他确实不是一般人。”
  他是男主啊。
  当然不是一般人。
  甚至他们所存在的这个世间,或许都是因为他而存在。
  从外表来看,他给人的感觉就是清冷矜贵的世家公子,俊美而文气。但他可不仅仅是个文臣,而是名副其实的武将。
  李戌如果不是服用强心丹之后短时间内恢复精气神,又无痛感,必会露出形迹。
  “那他眼下如何了?可有性命之忧?”
  月婆婆叹了一口气,“他胸口的剑伤险些致命,又被强心丹强行激发出精神,药效一过就倒了。这么一来他元气损得也差不多了,怕是不养个三年五载的都缓不过来。”
  如此结果并不在意料之外,其中厉害凶险魏昭已事先告知于李戌。若不是这样,今日恐怕难逃一劫。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接过白鹤递来的纸条,看过之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方勒说,方才沈弼带人搜查时和他提到了方娘子。他推说今日方娘子在铺子里盘货,晚上便宿在那了。”
  “那沈大人是怀疑什么了吗?”白鹤急问,面有担忧之色。
  “应该不是。”她稍加一思索,想到了什么,“或许是他今日瞧见了我,随口多问了一句而已。”
  如此看来她在幽篁馆外面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已尽数被沈弼知晓。
  蓦地,她想起之前崔绩问自己的那句话。也就是说崔绩也知道,还已推算出方娘子的东家是她!
  那么他应该认定她就是个表里不一之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口口声声说不会借着崔家的名头谋利,私下却默许自己的人打着崔家的旗号行事。
  这时隔壁的屋顶上传来一道细微的声响,她瞬间警惕,“什么人?”
  “喵”
  白猫从冒出头来,很快跳到她跟前,围着她脚边打着转,用爪子扒拉她。
  这小东西走的时候是被崔绩抱走的,那么崔绩呢?
  她心头一紧,往角落里的风师公看了一眼。
  风师公心领神会,如闪电般跃上隔壁的屋顶,一通环顾后下来,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危机解除,她绷着的神经一松。
  白猫没等到她的亲近,已经抓着她的身体往上爬,被她一把揪下。
  她思及这小东西方才背主的模样,故意板着脸与它对视,“当初你从屋顶掉下来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是我把你救了。这三年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你,给你充分的自由,你倒好,遇上个头回见面的生人,你就看都不看我一眼,还跟人家私奔,有本事你别回来啊!”
  难道男主的光环连一只猫都能感受到吗?
  回答她的,是一连好几声喵喵叫。
  白鹤听着他们一人一猫在对质,不由得“扑哧”笑出声来。
  “姑娘,你就别怪白小姐了,它一个姑娘家,自是喜欢俊俏的郎君。你再是貌美如花,也比不过大公子的。”
  魏昭揉了一把白小姐的头,轻哼一声,“你个重色轻友的。”
  “喵”
  白小姐蹭着她,她这才将它给抱在怀里进屋。
  月光满地,浮云散去,整个苦水巷归于寂静中。
  一墙之隔的屋檐下,紧紧贴着墙的人一动不动,宛如一幅墙上美男图。
  突然墙与画剥离,美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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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
  月色如银,将人影拉长,公主府外的两尊石狮连影子都显得尤其的威风赫赫。
  斗南在门口不停地徘徊着,等看到有人走近,立马迎上来。
  “公子,大长公主找你。”
  崔绩从容随意地抬了抬胳膊,淡淡地睨了一眼自己的衣袖。绯色的官服上,可见几根白色的猫毛。
  “公子又去喂猫了?”斗南问着,与他一道往里走。
  “算是吧。”
  两人说话间,已经迈过侧门的门槛。
  大门中门小门月洞门,光是门都不知要穿过多少道,高台筑基飞檐斗拱,回廊蜿蜒小桥流水,山洞曲折怪石嶙峋,哪怕是夜里瞧来,仍能感受到整座府邸规制的恢宏壮观。
  崔绩未急着去见自己的外祖母,而是先回住处换衣服。
  大气如琼楼玉宇的院子,丹楹刻桷雕梁画栋彰显着皇室荣耀,内里却空旷简单,透着无人居住冷清。
  斗南打开雕刻梅花纹的衣柜,柜子里除去官服与几身代表身份地位的正服,余下的皆是一水的白衣。
  他随意取出一身,侍候崔绩穿戴。
  白衣胜雪,一立成画。
  崔绩微低着眉,似是在看自己这一身的霜雪。
  母子初见已是阴阳路,生死相隔两茫茫,他一生下来就丧母,注定一辈子着孝衣。
  他抬头望向墙上的画,画中的女子华服美饰,五官精致美则美矣,眉宇间却像笼罩着一层愁绪,难掩病容与羸弱。
  那是他的生母永嘉郡主萧蔚。
  萧蔚是华阳大长公主独孤岚最疼爱的孩子,世人皆以为她不让女儿进崔家的门,又将外孙养在自己膝下,明显是爱屋及乌的表现。
  但事实恰恰相反。
  她对崔绩很冷淡,甚至可以说是漠然。
  那看向崔绩的目光精明凌厉,雍容贵气却阴沉的脸色,以及微压着的嘴角都表明她的不悦,语气更是毫无怜爱之意。
  “听说人没抓到,是在你和沈家那小子的眼皮子底下跑的,这事你要如何向陛下交待?”
  “那人敢大庭广众之下行刺,显然早有预谋,京中也定有接应之人。我与沈少卿必不遗力,尽快将其捉拿归案。”
  “什么尽快?你倒是与我打上官腔了!”
  “孙儿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她冷哼一声,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盏。
  那手指关节略粗,不似其他世家高门内的妇人手那般养尊处优,且指甲平整干干净净,未涂抹任何的蔻丹。
  她是先帝的姐姐,当今陛下嫡亲的姑母,亦是独孤皇室一族地位最尊崇之人。哪怕一身素色的常服,亦难掩她的霸气尊贵。
  她的大半生满是荣耀,于江山之功可载史册。平四王之乱,辅佐先帝登基,为稳固大周社稷,曾戍边十三年。
  后先帝病危,她奉召回京,以一己之力整肃朝堂,外攘敌内安政,扶持今上顺利坐上龙椅,让朝野上下都幸免于一场宫斗内乱。
  如今她虽年事渐高,却雷霆依旧。
  “三年前你瞒着我回京,我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新上任的安元府少尹是你。这么大的事你都能暗度陈仓,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是孙儿的错。”
  “你一向主意大,越是不让你做的,你偏要做,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她不知想到什么明显有些激动,胸口起伏不断,那盯着崔绩的眼睛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似怨似恨,是尤是憎。
  半晌,归于平静。
  “罢了,过去的事多说无益。只说这次的事,那贼子实在是猖獗,天子脚下都敢当众刺杀勋贵,可见是个亡命之徒。你们办案也应知变通,不要想着捉贼留活口,当诛则诛,免得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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