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她让白鹤去取些碎银,以备不时之需。
  夜风生凉,若不是不远处传来的让人不太愉快的动静,这个时辰万人皆睡自己独醒,倒是难得的赏星赏月之机。
  忽然她听到隔壁宅子里细微的声响,美目瞬间现出星芒,锐利地看向她时常翻进翻出的那处墙头。
  “通”
  有人从那边翻过来,摔在地上。
  她走近时,明显闻到血腥味。
  “你是谁?”
  那人应是受了伤,经这一摔后半天缓不过来,身体蜷缩着,但看起来应该不矮,从体型来看是个年轻的男子。
  须臾,她便猜到这人是什么人。
  这个节骨眼冒出来的来历不明且受伤的人,应该就是官差要找的人!
  风师公和月婆婆,以及白鹤都赶了过来,做势要把人弄走。
  她有一事不明,遂问道:“衙门要找的人,就是阁下吧。你不好好在那没人住的宅子里藏着,竟然翻到我家来,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那人听到她的声音,慢慢抬起头来。
  虽一身狼狈,乱发遮住大半张脸,仍然能看出是个丰神俊朗的人。
  他眼神很复杂,似乎想挤出笑来,却吐出一口血,“你是……知之妹妹?”
  几乎是刹那之间,魏昭想到了一个人。
  当时原主才走,她刚穿到这具身体里,意识尚不算清楚,但人是视觉动物,她对眉清目秀的少年有些印象。
  “你是戌哥哥?”
  戌哥哥姓李,名李戌,是住在隔壁的李叔之子。
  李叔与她生父魏幸是好兄弟,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那种。
  她丧父之后可以依靠魏绮罗,而李家除了父子俩再无其他人,李叔出事之后,李戌被其师弟接走。他离京之前来同她道别,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知之妹妹还记得我?”他说着,又吐出一口血来,“想不到你我再见之时,竟是这般模样?”
  故人重逢,本应该好好叙旧,但眼下却不是多说的时候。
  她上前扶他,“先别说了,你跟我来。”
  *
  “嘭嘭嘭”
  门被敲响后,风师公这才颤危危地去开门,提着油灯一照,看见外面一群官差,吓得手都哆嗦起来。
  官差们人人腰带佩剑,手举火把。火光跳跃着,像极此时整条巷子被惊动的惶惶人心。
  为首的沈弼举着火把,看了一眼门匾上的魏宅二字,星目中隐有一丝了然。
  “老人家,我们是大理寺的,你们家主人何在?”
  风师公忙说在,点头哈腰作着揖地叫人。
  月婆婆和李戌立马过来,一个是老态的妇人,花白的发朴素的衣着,就是个寻常的老婆子,无任何特别之处。
  而李戌已面目全非,变成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人。鞋子和都灰色的短褐沾着泥土,散发着新土的湿腥之气。
  沈弼目光如炬,多看了他两眼,再将院子扫视一圈,在新翻种过的花圃那里停了一下。
  正屋的门一开,先出来的是白鹤,接着是魏昭。
  魏昭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一脸的惺忪迷茫,在看到院子里的人后蓦地瞪大眼睛,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月华与火光相互的辉映下,如日照金山生出来的绚丽光华,映得她眉如黛山,肤如润玉,艳绝而莹澈,让人一见入痴。
  所谓伊人,在火之中。
  众人惊艳着,一时竟没有人说话。
  沈弼皱眉轻咳一声,提醒自己的属下莫要失态。
  魏昭与他以前在崔家见过,自然是认识的。
  当下上前见礼,福身问安。
  他敛起萧杀之气,应是碍于和崔绩的交情,语气倒是有几分平和。说是他们追踪嫌犯至苦水巷,那人竟不见了,这才挨家挨户的找。
  “你家里的人都在这了吗?”
  魏昭光点头,不说话。
  沈弼以为她吓得不轻,声音更轻了些,“嫌犯逃脱,不容有失,我的人要将你这宅子仔细搜查一番,还请见谅。”
  魏昭当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大理寺的人将宅子翻找了一通,不可能发现其他人。
  眼看着沈弼准备走人,她悬的一口气快要松下时,听到门外传来冰玉相击的声音,“慢着。”
  来人从暗中走出,站在火光之下,仿若灵芝宝树。
  是崔绩!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崔绩一步步走近,尽显清雅风华,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直接了当地询问,“你这下人是何时所买?”
  “这人是我几日前买的。”
  “可有契书?”
  “……”
  相识三年以来,魏昭认为自己这个继妹也算是懂事,不说是公主府和国公府的光,就是崔家的光她都是能不沾就不沾。
  原本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相安无事,谁能想到他会是男主,而她是个恶毒女配。
  如今她不想沾光还不行,还得让他讨厌。
  她到哪里说理去!
  或许是他的态度实在是冷淡,连沈弼都有些看不下去,压声道:“那贼子受了重伤,当胸被我刺了一剑,怕是站都站不起来,这奴才看着没事人般,不太可能是。”
  他不置可否,很寻常地看了沈弼一眼。
  沈弼剑眉皱起,仿佛接收到什么讯号,气势忽地一变,那望过来的目光明显多了几分怀疑,按在剑柄上的手动了动,却被他按住。
  “是与不是,查过才知。”
  他清冷如玉的矜贵公子模样,和沈弼流露在外的肃杀不近人情大不相同。
  若说沈弼是黑脸,那他就是白脸!
  魏昭用袖子掩着面,转头交待白鹤。白鹤快去快回,取来一份卖身契。契书是新墨迹,上面还有买卖双方的签字画押。
  “我还未来得及去官府换契,实在是最近事多,一时没能顾上。”她半垂着眼皮,声音越说越小。
  火把的光虽亮,却不明,地上是影影绰绰。
  崔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让她无所遁形。
  她想这或许是男主的光环,太过强烈刺眼。也不知是不是觉醒剧情的缘故,她感觉这位继兄像是突然和她对上,像是专程在与她作对。
  若不然套个近乎?
  “兄长……”
  一听她唤崔绩为兄长,大理寺都惊呆了。
  有人恍然记起,这位崔少尹的继母正是姓魏,嫁入崔府时还带了一个女儿。
  但崔家的继女,为何会住在这里?
  深宅之中争斗龃龉多人,他们常办案子,知道的本就比常人多些。一时猜测不断,看向崔绩的眼神有些微妙。
  崔绩那张冰雕玉砌的脸,未现半点波动。火光之中那低着的眉骨如投影般,遮住含雪的冷眸,让人窥不见丝毫情绪。
  他扫了那契纸一眼,没有伸手接过。
  “我正在办差,只论公,不论私。”
  “是,我知道了,崔少尹。”
  她立马从善如流,将契书撤回。
  看来套近乎没用。
  他们继兄妹之间的感情比纸还薄,什么公的私的,如果有可能,她哪个都不想与他论。可惜的是不管公的也好,私的也好,她好像都犯到他手上。
  一时沉默,所有人都像是突然静止。
  他忽然动了,朝李戌走去,“你身上怎么会有血腥味?”
  按理来说经过遮掩处理之后,旁人闻到的应该都是那湿泥的土腥之气,而非血腥味。
  魏昭不由得感慨,这人长了一个好鼻子。
  幸好她是未雨绸缪的性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也已做了相应的安排。
  她隐晦地递了一个眼神给李戌,李戌伸出右手,露出被包缠的手,“奴才今日劈柴,不小心砍到了自己的手。”
  那包缠的布很新,渗血已干。
  他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清寒银辉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正当众人都以为此事再无可疑之处时,他右手淡然地抬起,一掌击在李戌胸口上。
  李戌被这突袭逼退好几步,身体踉跄不稳,面上虽有震惊,却无痛苦狰狞。
  魏昭已经花容失色,像极一个被吓坏的闺阁女子。
  她假装瑟瑟然时,崔绩已优雅转身。
  那朝她看来的目光凝着冰,冷而平静,“人心难测,不得不防。你独身女子住在外面,便是买来的死契下人,也要多留些心。”
  这话在旁人听来,是他当兄长的小心谨慎,怕她独身在外,买的下人不妥当。然而她心里明白,他分明还是心存怀疑,出手是为试探李戌有没有受伤。
  如此多疑多忌,若真对他做了什么,岂能全身而退?
  只是有时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全都是心理战。
  既然他在人前想当一个担心妹妹安危的兄长,那她也乐得做一个乖巧懂事的妹妹,遂一脸感激道:“崔少尹说的是,我记下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