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另一个姑娘朝狐狸点一点头:“听苓娘子说南方商路活,有许多女子开门做生意,因此也打算到南方去。”
  话说完了,两个姑娘一起看向前方,贺珍拿了两个空碗,拎着一壶酸梅汤出来了。
  两个姑娘双手捧碗,微微低身屈膝,贺珍拎着陶青茶壶倒茶,微红的酸梅汤汩汩地倾入瓷碗中,将满了,两人便一饮而尽。
  碗空了,贺珍便仍添汤,待到第三碗,其中一个姑娘便轻轻制止了贺珍倒汤的动作。
  贺珍有点腼腆地看了看狐狸,又看了看两个姑娘。
  两个姑娘的目光却长久地在贺珍脸上停留着,直到其中一个说:“鞠娘子,我们走了。”
  待她们出了门,贺珍好奇地张望着她们的背影,抬头问:“娘,她们是谁?”
  狐狸张唇,这才发觉自己连她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那两个素白身影渐渐消失在林荫下,从那以后,狐狸再没见过她们。
  山间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苏桃终究是做了慈幼堂新的管事娘子。
  又一年新夏,街上无人,连卖瓜的小贩也躲在阴凉处打盹。
  “楚娘子,这个字怎么念?”贺珍捧着自己的书举在楚娘子眼前,看样子是“求知若渴”。
  “榧,”楚娘子凝神细看,合了自己的医书,“榧子隔墙香满院,蒲团对客坐谈空。”
  “噢。”贺珍嘴上好像恍然大悟,神情却苦闷,坐回自己的小凳子,口中不知念叨什么,两条腿晃啊晃,不肯静心。
  狐狸瞥了她一眼,仍专心写脉案。
  贺珍发觉自己的动作不能吸引狐狸的注意,便轻咳一声,抑扬顿挫道:“对客呀对客呀,我的朋友在哪儿呢?”
  楚娘子极轻地笑了一声,随后用医书遮掩,贺珍一滞,长叹一声,扯扯狐狸的袖子,小声哀求:“娘,就让我去找小芸姐姐吧,我都七岁了,认得路,不会走丢的。”
  狐狸目不斜视,颇刚正道:“不行,苏夫子说开学时要检查你的课业,娘不想听你爹唠叨。”
  想起贺清来无可奈何且难宽郁闷的表情,狐狸飞快地弯了下唇——再好脾气的人,也有这么一天。
  “我把书带上就好啦,求求娘,小芸姐姐还可以教我呢,而且我都和小芸姐姐约好了要去找她玩。”贺珍坚持不懈。
  狐狸朝外看了一眼,青天白日,烈焰当空,距离芸记并不远,贺珍独自去倒也不怕,只是…
  狐狸佯装为难,皱起了眉:“可说不准小芸在午睡呢?”
  “我也睡就好啦!”见娘亲有态度松动的可能,贺珍忙接话,全然忘记了方才的自己是如何信誓旦旦不会午睡的。
  “那好吧,”狐狸这才松口,“你去吧,若是小芸顾不上你,你就赶快回来,不要打搅人家。”
  “好!”贺珍登时笑开了花,忙不迭捏着书就往外跑,狐狸取了药这才在医馆门外叫住了她:“珍儿!”
  小丫头应声回头,又跑回来:“怎么了娘?”
  “你把小芸爹的药带去,嘱咐他戒生冷。”狐狸一面叮嘱,一面从荷包里取出七八个铜板系进贺珍的小荷包。
  都交待好了,小巷里长长地灌进阵清风,十分舒爽,狐狸拉起贺珍的手:“算了,我送你去吧。”
  母女两个并排,待行至巷口,一群不怕热的十来岁少年嬉闹着过去,贺珍眼前一亮,大声喊道:“小玉姐姐!豆饼哥哥!”
  穿着紫裙的丫头领着灰衣裳少年站住了,狐狸笑问:“小玉,这么热的天,你们是要去哪儿?”
  小玉笑盈盈道:“鞠娘子,宋官人回来了,他们家午后要撒糖迎喜,还要摆戏除晦,我们没有事情,所以要赶着去占好位子!”
  “宋官人?”贺珍疑惑。
  豆饼已长成又瘦又高的孩子了,仿若一根竹子,他咧嘴笑:“就是书塾家的老爷,我娘说我读书不好,让我同去沾沾才气。珍儿,你去不去?”
  贺珍嘟嘟嘴,晃晃手里的诗书:“那我也去,沾了才气,我就好记住这书里的诗了,你说是不是啊娘?”
  狐狸一挑眉:“你——”
  不等狐狸回答,贺珍朝狐狸吐了吐舌头,撒开手便随着小玉和豆饼跑远,不忘回头喊:“娘!让爹别发愁啦!我随了娘的聪慧,一定能学会!”
  一串的笑声被风吹散,狐狸无奈地笑了下,正预备回去,忽听身后人道:“鞠衣…娘子,请留步。”
  狐狸应声回头,来人长身玉立,一袭蓝锦常服,经过数年官场,举手投足间颇有威严,只有那双柳叶般的眼眸仍如幽泉,十分沉静。
  是宋钰。
  狐狸有点惊讶,只能寒暄道:“宋钰,是你。”
  宋钰缓步上前,他的目光远远落在跑走的那群孩子身上,“鞠娘子,这些年好吗?”
  “很好。”狐狸点头,不大明白他怎么这样问,贺珍的背影已消失在街角了。
  宋钰的目光有些复杂,他几不可闻地自叹,随后问:“那是鞠娘子的女儿?”
  “是,叫珍儿,已经七岁了。”狐狸如实回答。
  宋钰沉默了,狐狸觉得宋钰与少年时不大一样,尽管那时他亦少言多寡。
  狐狸同他没有说过几回话,因此没有可聊的,只好开口告辞,转身回医馆去。
  宋钰只驻在原地。
  走了十几步,狐狸总觉得忘了什么似的,不大安心,可是回头望去,巷口已没有人了。
  宋家果然摆了戏台子,请了舞狮杂耍,镇上热闹极了,贺珍乐不思蜀,同几个大孩子疯玩了几日。
  第三日回来时,贺珍神神秘秘地叫来医馆众人,待将怀中的小布包一开,只见是各色的喜糖点心,鲜果花生,间或还有几枚亮闪闪的铜板。
  齐娘子和狐狸都很捧场,哄得贺珍得意洋洋:“宋官人要举家远行做大官去了,所以今天格外大方,我站的位置真是个宝地,不管哪个小厮洒东西,头一把准在我这里,喏,带回来给你们尝尝鲜!”
  听了这新闻,齐娘子一面夸她,一面谈天:“说起来,宋钰出去做官许多年了,这次怎么不见他的家眷?”
  “我知道我知道!”贺珍忙接话,“我听见卖菜的刘婆婆和许姨说,那个宋大人一心为民,至今没有成亲!”
  “啊?”齐娘子皱了皱眉,“是这样?”
  “我还听说,他这回是要去做更大的官啦!”贺珍十分积极,“是要到皇上跟前,做什么侍郎!”
  “那是几品?”齐娘子问。
  楚娘子平淡道:“四品。”
  “哎!了不得呀!”齐娘子惊叹。
  贺珍歪歪脑袋:“四品郎?那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狐狸诚实摇头,随手挑了颗糖来吃,咬开一看,是很甜的百果糖。
  第190章 清明
  临近新年, 采买年货后便是打扫除晦,没几日又是贺珍的生辰,小丫头高兴坏了, 领着小鼠们干劲满满, 欲将整个院子打扫一新。
  狐狸只听一墙之隔吵吵嚷嚷, 热闹极了。谁知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声, 随之一静, 贺珍大声道:“娘!”
  狐狸只当出了什么事,忙丢下抹布找去,却看小鼠们将贺珍围作一团, 而贺珍神情好奇, 正宝贝似地捧着个长匣:“娘,这是什么?”
  “你从哪儿找来的?”狐狸随意瞥了一眼, 问道。
  “柜子里找出来的, ”贺珍笑嘻嘻说着,随即惊呼,将长匣翻转,“这底下有字!”
  小鼠们哗啦啦凑了上去, 条条甩着大尾巴立在贺珍肩头:“是哩!好像是首诗!”
  贺珍已认得不少字了, 因此便自顾地念出来,颇有些抑扬顿挫:“无题,金风袭金铃, 麒麟叹苦苓。”
  何不从西鹤, 双星亦相逢。
  狐狸微微皱眉, 这首诗似曾相识。
  “娘,这是什么意思?”贺珍只认得字,却不明白含义。
  狐狸道:“我也不知道。”
  贺珍也不失望, 又将长匣调转回去,饶有兴致地说:“娘,里面是什么?”
  狐狸一顿,曾经历过的画面影影绰绰地在脑海中闪现,依稀记得这是那年在桥上,宋钰送给她的新婚礼物。
  那时他还说:“菩萨说,允我供你。”
  想到此处,狐狸皱眉更甚,她与宋钰只有数面之缘,彼此间不甚了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待要深思,却是白茫茫一片;贺珍见狐狸脸色不大好,便小心问:“娘,你怎么了?”
  狐狸回过神来同她一笑:“没什么。”
  贺珍点了点头,长匣颇有分量,她左右一看,便将长匣置于桌上,只听一声轻响,长匣的铜扣应声而开。
  狐狸收到此物时正住在姜娘子家,因而那时只是好生收纳,忘了打开来看,如今被贺珍翻出来,狐狸便也上前几步,欲看匣中是何物。
  贺珍小心翻上盖子,只见长匣中铺着淡雅的锦锻,正裹着一卷画轴,其有数尺长,贺珍将其取出,放在桌上,顺其自然地一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