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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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贺清来一起坐在车辕上驾车,马儿很听话,宽阔的路道边是很远的山、很近的草,狐狸啃着干粮四处张望。
  风从两人间穿过,贺清来不经意瞥了狐狸一眼,他问:“青青表妹···她也离开沐川了吧?”
  狐狸一哽,心想这都多少年了?当初说好十年就回来···
  “肯定,她说要到处走走看看的,不过她不识字,也没法给我写信。”狐狸说。
  走大路走了好久,狐狸心里念着:三天、三天半···
  有时她们也在荒郊野外停下来,毕竟坐车久了,晃得狐狸脑壳嗡嗡作响。
  抵达沐川城时已经是第五日,接近黄昏,狐狸倒在车厢中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身下的颠簸渐渐小了,接着是贺清来模糊中与人说话的声音。
  因有贺清来在,狐狸十分安心,于是没有睁眼。
  车轮轻微咯噔,应该是踏上了城内的路,狐狸听见一阵热闹的喧哗,仿佛一墙之隔后,潮水一般涌入。
  她再睡不得,于是翻身坐起,贺清来已含笑掀开车帘,朝她道:“衣衣,快看,很热闹。”
  狐狸靠在门框边,朝外看去——
  极其宽敞的街道,可供三五辆马车并行,两边的店铺门户大开,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狐狸眯眼朝半空望去,更远处还有从未见过的高楼,很高的红幡飘扬。
  这里的人穿着与平河镇大不相同,来往的女子、男子,或是小姐相公,衣着鲜亮。
  狐狸看得新奇,渐渐换了姿势,倚靠在贺清来肩膀上,她左右来回地看,眼睛几乎不够用。
  车子转向,从牌坊下穿过,狐狸抬头,依稀看见“宣阳坊”三个大字。
  街道变窄了些,但仍宽敞,马车避开行人,又走了一刻钟,狐狸远远看见一商户门前悬着的彩帘——“苗家云绣成衣”。
  其下从门中走出个妇人,身后还跟着个桃粉衣衫的姑娘,那姑娘笑如满月,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您再来,康娘子,您的眼光错不了!”
  狐狸忙直起身,同贺清来示意:“小桃!”
  台阶上的姑娘似有所觉,远远望来,眼前一亮:“衣衣姐!”
  苏桃忙奔来,贺清来喝停了马车,狐狸便迫不及待地跳下。
  小桃高兴道:“衣衣姐!你们这么快啊!”
  贺清来牵着缰绳,笑道:“我们路上走走歇歇,不算快了。”
  “快,先进屋说话,”苏桃说着,接过缰绳,“沈玲姐在屋里呢,我去把马车安顿好。”
  狐狸同贺清来进了店,果然柜台里站着素色衣衫的少女,她正低着头用算盘,一时没有察觉:“您请便···”
  第185章 贺珍
  “阿玲。”狐狸说。
  沈玲应声抬头, 话说一半,见是二人,便放下毛笔, 转过柜台, 惊喜道:“终于来了, 苓娘念叨好几日, 只怕你们找不到地方!”
  一番寒暄, 沈玲道:“苓娘今日出门去了,你们先等等,过会我们一起出去用饭。”
  狐狸点点头, 又笑眯眯地说:“没关系, 我想先看看苓儿的绣坊。”
  沈玲也笑了,四下示意:“就这么大的地方!租金好贵!”
  门面不算大, 但是胜在工整, 一眼望下来,排排的柜子陈列着各式的布料,从较素的棉、麻到各色的绫罗,五光十色, 都整齐地码放着。
  另有两列成衣展示, 女子的裙、衫轻盈,俱是些青葱、水红的时新颜色。
  还未多看,苗苓和苏桃便一起回来了。
  略说几句, 狐狸和贺清来便随着苗苓从店铺角落的门进入后院。
  跟着苗苓进了一间卧房, 三人且在房内坐下, 放好行李,苗苓便开门见山,提及那素未谋面的女婴。
  “我已经去过慈幼堂两回了, 如今只还有一家沐川本地人因没有女儿,也想来收养,但他们有亲生子嗣,管事娘子有所顾虑,所以迟迟没有点头。”
  “具体领养的章程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只等你们去看看孩子。”
  说到此处,苗苓特意停顿等狐狸和贺清来决议。
  贺清来没有说话,只静悄悄地看着身边的狐狸,只一瞬犹豫,狐狸便下了决心,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好?”
  “最好明日就去,”苗苓说,“我陪你们一起去。”
  夜里夫妇二人睡下,狐狸才轻声问:“贺清来,你怕不怕?”
  “不怕。”贺清来回答,紧紧抱着狐狸。
  狐狸心里安定了,在他耳边絮絮叨叨:“那是个人哎,我帮人接生好多回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居然有点慌。”
  “没事的,有我,”贺清来宽慰狐狸,“还有姜娘子、阿苓姐,不要怕。”
  狐狸贴了贴贺清来,闭上眼睛:“嗯。不怕。”
  第二日,天色昏昏,狐狸和贺清来便悄悄起身洗漱,狐狸特意换了身衣裳,望着镜中模样,少女脸颊莹润,可乌黑发鬓上没甚色彩,便又摸了成亲时那朵石榴花戴在头上。
  刚打开门,苗苓正捧着一个木盒子到门前,见狐狸梳洗整齐,便笑道:“我想着你该戴点首饰,怕你没有带,来给你送呢。”
  狐狸也笑了下,几人连早饭也没有吃,便悄悄从店铺前门出去,街上空无一人,贺清来拉了马车回来。
  苗苓说:“慈幼堂在城西,离咱们远着呢,还是坐车去方便。”
  从城东到城西,约走了两刻钟,狐狸才发觉车停了。
  她紧跟着苗苓下车,正停在一家门前,狐狸抬头一看,棕色匾额上写着“慈幼堂”三个大字。
  苗苓敲了敲门,便听见门内传来一声“来了。”
  门开了,来人正是管事娘子,已有四五十岁的年纪,穿着简朴的蓝布衣裳,满脸皱纹,双目却明,上下打量了狐狸和贺清来。
  三人依次进门,说是“堂”,原来只是一个大院子,三面的房,院子里却什么也没有,地上铺着的灰砖有些年头了,显得有点萧瑟。
  管事娘子说:“现在院里只住着女儿,不便让小相公进去。”
  贺清来便止步院中,狐狸和苗苓跟着管事娘子进屋。
  一进门,先是一阵长久的膏药味道,狐狸定睛一看,又素又瘦的一套家具,没有点灯,天不亮的时候很是晦暗,角落里正站着两个十三四岁的丫头洗脸梳头。
  听见动静,两个姑娘只回头来看了一眼,见是生人也不惊讶。
  管事娘子将右边的门帘掀起,“进来吧。”
  狐狸和苗苓亦步亦趋地跟进里间,小屋子里贴墙一架床,堆着很旧的柜子、箱子、靠窗的桌子上放着没喝完的药茶。
  狐狸的目光掠过这些,落到床帘缝隙间。
  管事娘子指道:“看看吧。”
  狐狸上前,轻轻掀开青帘子,只看床上正睡着个小小的女婴,说是快八个月,可是脸瘦瘦的,只有巴掌大,头发还没有豆饼多,看起来倒像五六个月。
  这女婴盖着个小褥子,仍在熟睡,狐狸仔细去看,却见孩子的额头上已出了层汗,她不觉便抽出帕子,轻轻擦去。
  正热的天,孩子却穿了件半新不旧的棉衫。
  管事娘子原本只是站在旁边静静地看,忽然道:“你抱抱她。”
  狐狸一愣,眨了眨眼,才发觉是对她说话。因此便伸出两臂,连着那小褥子一起,将女婴抱了起来。
  不像抱,倒像捧。
  太轻了。狐狸心想,没由来地鼻头一阵发酸。
  狐狸一面垂眸仔仔细细地看着女婴,一面将她缓缓贴入怀中,怕她热,便小心翼翼地撇开些小褥子。
  管事娘子和苗苓悄悄地出去了。
  屋里有着老木头难以去除的味道,发黄的窗纸透进来不甚清晰的光线,照在地上。
  “我实在老了,照看不了这样的小孩···胳膊也疼,甚少抱她···”
  屋外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女婴却忽然挣着睁开了眼,狐狸一时不敢动作,可是这孩子不哭不闹,只迷迷蒙蒙地盯着狐狸。
  “另一家夫妇也三十来岁,大儿子已到了该成婚的年纪,我不放心把宝儿给她们···”
  狐狸也一动不动地看着这孩子,小丫头却忽然从褥子下伸出手,试探着去捉狐狸鬓边。
  管事娘子叹了口气:“有钱倒是其次,这是个孩子,不能随意丢出去的···”
  狐狸微微侧头,察觉她是想要她头上的石榴花,于是腾出手来摘下,凑到女婴脸前,轻声问:“这个?”
  女婴却似乎把她方才的动作当成了拒绝,眨了眨眼。
  狐狸很耐心地等着,怕花后固定的铜丝会扎到孩子,便将其紧紧攥在手中,石榴花的花瓣微微颤动,终于引得女婴伸手来捉。
  女婴睁着乌蒙蒙的两只眼睛盯着红花,纤嫩的小手指很新奇地抚摸花瓣,依旧没有哭闹,也不用力抢夺。
  管事娘子进门瞧见这一幕,又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苗苓道:“你们今儿便能带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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