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狐狸点一点头:“我知道了。”
  午后不久,狐狸仍放心不下,悄悄到林婆婆家去看。
  门前两盏竹纸灯笼已改为“奠”字灯,内外两扇门都大开着,人群散去,只有杜衡垂头丧气地在石桌边坐着,姜娘子与他说了几句,便也走了。
  哀丧之息久久不平,狐狸道:“我来看婆婆。”
  杜衡很勉强地点头,狐狸想说些什么,却想不出,杜衡也转开头去,狐狸只好静悄悄地走进堂屋。
  从院子外便能看见黑漆的棺木,竟这样大,放在屋里竟显得拥挤,因要停灵,只合上了棺盖,尚未封棺,纸扎的各样祭品簇着棺木摆放,白花一串串地搭在棺顶。
  “大王?”小晏从棺后扭来,朝空中嗅闻,肯定道:“大王。”
  狐狸循声走近,才看金虎蜷缩成一团,藏在背后紧紧贴着棺木,胖胖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落,他显然没睡,却未睁眼。
  小晏抬着粉鼻子探进狐狸掌心,狐狸轻轻用手背安抚他。
  金虎感受到狐狸的靠近,撇开眼皮,哑哑地朝狐狸叫了声,随即低下头去,用脑袋顶了顶狐狸掌心。
  狐狸知他需要安慰,又在掌心凝出一点灵力,帮他宁静。
  “你伤心么?”狐狸低头问。
  小晏左右摆一摆,天真昂首:“婆婆走了,她说,她会到别的地方去,那时候她会有一双新的好眼睛,就能看见我们了。”
  狐狸一怔,心头仿佛有涟漪泛过,推却悲哀的迷障。
  第三日天空渐渐转晴,天刚亮众人便聚集在杜家,梁庭、邓进以及陈平康、贺清来几个要给林婆婆抬棺,吃罢早饭,各自喝了一大碗暖身酒。
  时候到了,只有小孩子们不能来,留在村中,狐狸看杜衡抛洒纸钱,打幡开路。
  众人一路行,终于朝上攀阶,梁庭先上,咬牙站定,谁知用力抬棺时有些趔趄,梁延忙去帮忙,梁娘子道:“小心!”
  狐狸上前,拦开梁延:“你去后面跟着,扶着杜爷爷。”
  梁延眼也红红的,无措地点了点头。
  狐狸学着他们,将抬棺的木架压在右肩,终于稳定。
  走了几十步,狐狸心中陡然一酸,其实不算沉,林婆婆已瘦极了,现在望着山路,仍觉出恍惚,过节时林婆婆还抱着杜蓉逗乐。
  穿过山神庙左侧,灵鹿从画上跃下,由众人一个个略过,都不发觉。
  葬坑昨日已挖好,正置于右侧的山坡下,太阳将大地晒亮,山野绿得如油,坡上郁郁葱葱,还见几丛明黄、桃红浓艳的花。
  棺木被置于坑中,赶制的墓碑上只刻四个大字。
  姜娘子擦了擦泪,同梁娘子、苏娘子开始填土,人群中不知是谁在低声啜泣,狐狸静静地挨着贺清来。
  灵鹿却飘飘乎落在狐狸身侧,唬得狐狸一吓,忍不住心道:“你能出山神庙?”
  灵鹿无语,回头指一指庙宇:“这才多远?我好歹有修为,不至于风一吹就散。”
  这般两句,草丛中窸窸窣窣一阵,金虎蹿出,跳在墓碑边,梁延忙擦干泪水,上前伸手欲将其捉抱入怀:“金虎……”
  金虎抬头朝他叫了几声,却贴着墓碑、面朝葬坑卧着。
  梁延一愣,又忍不住抽抽鼻子,流泪更甚,只能退到母亲身边。
  梁娘子道:“金虎是有灵性的,往后谁养他呢?”
  “只看他自己了,去谁家都可。”姜娘子说。
  扬起的土不消两刻便掩盖了棺木,垒作坟包,杜衡烧起纸钱,一阵火光,映得诸人面,飞灰摇摇,有半片纸灰落在金虎背上,猫儿不动不挣扎,又叫了两声。
  祭品纸幡统统安置,再则心伤,也要下山去,金虎始终卧在原地,不肯动弹。
  梁延一步三回头,梁庭发觉了,上前几步揽住弟弟的肩膀,“没事,走吧。”
  灵鹿仍飘缈在狐狸身边,“啧啧,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狐狸悄悄道:“我下山了。”
  “可是你那个小晏也来了。”灵鹿示意,狐狸回头一瞧,果真如此,小晏正依偎着金虎,一同守在墓碑前。
  贺清来察觉狐狸停下,于是循她目光:“要等着,还是先下山?”
  “……等一会吧。”狐狸犹豫道。
  两人便在面向坟地的门槛上坐下,风清云淡,新坟的泥土簇黄,仿佛还能看见其中湿润的水汽,石碑渐蓝,小晏和金虎小的如一点。
  风吹,纸花飘动,扰得视野中色彩模糊混成一片,狐狸忽然牵紧了贺清来的手。
  …
  几日后,狐狸回到了楚娘子处,生活好像仍是平静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那点骤然而起的恐惧被狐狸压下。
  夏天即将结束时,苗苓和沈玲归来,沐川的事情十分顺利。
  许娘子做了一大桌菜,又是在后院,除了医馆的人,还有两位安胎休养的小娘子。
  “阿玲,先祝贺你们,财运亨通,商运发达!”许娘子执了半杯酒笑道。
  众人齐齐捧酒,狐狸将其饮尽,这才开动。
  “苗娘子,你的商铺选定在什么地方了?”齐茗问道。
  苗苓:“在沐川东市的宣阳坊,第十一巷。”
  “虽租金贵了些,但地段好,隔两条巷子便是官署的一间巡房,”沈玲一面倒酒,一面说,“我们初站住脚,离巡房近些免得旁人闹事。”
  周娘子喝了酒,附和:“这倒是。”
  提及官署巡房,苗苓忽然放下酒杯,对狐狸道:“算是喜事……我们在沐川驿站碰见宋伯伯了。”
  “哪位?”狐狸随口道,说完便反应过来。
  苗苓道:“宋钰多年未归,原来他已由春闱考中进士,后中二甲,如今正要往孟州淮阳做官,宋伯父和伯母便是赶去探亲。”
  狐狸再饮一杯,只觉酒水甘甜,她倒不觉有什么可惊异的,只点一点头:“哦,原来如此。”
  “真的?怎么不听邸报?”另一位养胎的崔小娘子好奇道。
  “咱这里哪能听来?这种事他们自家尚未宣扬,自然不听了。”柳小娘摸了摸肚子道。
  许娘子接着道:“大喜事!说不准过几天茶楼便要讲了!”
  几人絮絮叨叨,就此事议论起来。
  凉风习习,吹得人酒意上头,狐狸正要再饮,楚娘子却把住酒壶:“别喝醉了。你有心事?”
  迎着风,灯笼焦而昏黄,狐狸笑起来,冲她摇了摇头。
  酒盏再满,映出半轮孤月。
  第178章 苦苓
  杜村长的腿再走不得远路, 于是贺清来顺理成章地接替了他的职责,不逢雨雪封路的时候,总要在附近的村落走几遭。
  狐狸有时同去, 有时不能。
  连着几日有雨, 终于赶上啨天, 医馆众人便聚在井边浆洗衣物。
  “听说了么, 宋家请了戏班子, 九月十五要大演呢!”新来养胎的杜小娘正值韶华,爱凑热闹。
  许娘子笑了:“知道呢!楚娘子说,若那日不忙, 许咱们去看。”
  狐狸拧干了衣衫, 将其搭上院中央的竹竿,听见齐娘子道:“听说他们家书塾明年要减免学费, 怕是有许多人要去了。”
  “周娘子, 你儿子不是也开蒙好几年了么?”许娘子道,“可惜他们不收女学生。”
  周娘子捶打衣裳的手不停,闻言只是摇一摇头,坦然道:“他不是读书的料, 用不着去宋家读书。”
  这话老实, 听得其余几人都是一笑。
  “衣衣。”楚娘子站在诊室后门处,朝狐狸招招手,“你来坐会儿诊, 我有事出去一趟。”
  “好。”狐狸擦了擦手, 将木盆放好, 进了诊室。
  坐了半个时辰,才听有人来,抬头看, 正是熟人。
  林娘子朝狐狸微微笑了下,指指门外:“清来让我们给你带了东西,阿庭正搬呢。”
  梁庭将一整筐鲜蔬抬进门,他也帮着送了几次,正要往后走,狐狸笑了,“先放着吧,等会再送到厨房。”
  “来,你先坐。”狐狸示意林小娘子就坐。
  她嫁来小河村也有几年了,但恰赶上狐狸在平河镇拜师学医,只在年节时说几句话,因此不算熟络。
  坐定了,林小娘子微圆而清秀的脸上显出一点期待,她伸了手腕:“这两个月的月事没有来,昨日只见了一点血,我娘——”
  她稍顿,狐狸晓得她说的是梁娘子。
  “我娘说她有经验,叫我来看一看。”
  狐狸已晓得是什么含义,于是搭脉去看,果不其然,将将一个半月。
  “恭喜,已有一个多月了。”狐狸先带出笑意。
  林小娘子闻言有些欣喜,按捺不住心情,回头去看梁庭:“娘说的不错。”
  夫妇二人自然高兴,可转瞬年轻妇人便有点担忧道:“那前几日出血……”
  “不要紧,有些妇人怀胎,头几个月稍有见血是正常的,”狐狸边说,边抽出纸张写药方,“你年轻,身体也好,不用怕。”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