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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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顿,狐狸猛刹住脚,后退几步。
  无他,狐狸学医也有几载,将凡人所用的药材都见了个遍,莫说睁眼看,便是闻一闻药渣,也能分辨几味。
  楚娘子注意到她脚下动作,又是一阵笑。
  即使狐狸不睁眼,也能想见楚娘子是如何嗤笑着看自己的。
  药匾搭在架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楚娘子倚靠木架,盯着狐狸的脸,慢悠悠道:“小鞠娘子,你会偷师吗?”
  狐狸一愣。
  不等狐狸回答,楚娘子自顾自道:“譬如你偷了药方,不再在我药堂,回去同你家小贺相公也开一个小鞠药堂,专卖避子散。”
  狐狸未答,楚娘子又道:“小鞠娘子,你平日喊我甚么?”
  “楚娘子。”狐狸说。
  楚娘子一静,随意道:“还有呢?”
  “师傅。”
  “得了。”楚娘子立即道,果断将手中的药材塞过来,“睁眼。”
  狐狸应声睁开眼睛,撞进晦暗中,楚娘子的眉眼似笑非笑。
  她轻轻拍一拍狐狸的肩膀:“小鞠娘子,赶快记一记药方,以后就指望你做这活呢。”
  语罢,楚娘子悠然离去。
  狐狸低头看手中堆叠着的两竹匾药材,歪头——怎么会指望她做呢,沈玲半年后也就回来了。
  她独自叹了口气,认命地将药材分门别类,这才发现药材下压着一张薄薄的纸,简洁凝练地记载着避子散的炮制过程。
  忙活了一下午兼第二日清晨,狐狸将新作的避子散全部包好收藏,这才回到诊室。
  楚娘子正翘着腿,躺在藤椅上悠哉游哉地看书,听见狐狸进来,随口问:“药方和做法都会了么?”
  狐狸正要说,却又闭口,默默到了桌前扯出一张白纸,将药方和制作方法等一一默下。
  身后一声轻笑,楚娘子合上书,探过身来看:“嗯,不错,分毫不差。”
  狐狸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楚娘子躺回椅子,接着顺手从身侧抽过一卷账本:“会记账么?”
  狐狸无奈地看着她,指了指自己桌上的蓝色簿子——这几个月不都是她在记账么?
  甚么买菜、买猪肉、蹄膀、杏子糕点;要二两灯油、做两床新被褥,从东家收药材西家支陶罐···狐狸梦里都在记账了!
  楚娘子倒不觉别的,顺着狐狸手指一瞧,目光了然,顺势将账本递给她:“给你。”
  狐狸掀开账本一看,原来是单独记录避子散的账,年月日期、买药者谁,取走多少,都记得清楚明白。
  翻着看了几页,狐狸倒认出是沈玲的字迹。
  开春的日子过得飞快,狐狸忙起来倒也觉得充实。只是心里除了惦念贺清来,还算着张芮的日子——
  张芮终于来了。
  已是五月,上午过半,苏家的牛车稳稳当当地停在后门处,狐狸心中欢喜,匆匆跑上前开门。
  大黄懒懒扭头,见是熟人,便也哞叫一声,权作打招呼。
  苏昀从车辕上跳下,搬了小板凳到车尾,掀开帘子,先是苏娘子、后是姜娘子,最后才是张芮被扶着从车上落地。
  已经有孕近八个月,又是初夏,张芮穿得薄,腹部高隆,从车上下来那一步微微弯腰,看得人心惊。
  幸而芮儿身量匀称,穿着浅青色的衣衫,不至于显得太过笨拙,细看脸上也圆了,红润润的,精神也好,狐狸迎上前搀扶她。
  “衣衣。”张芮笑道。
  狐狸眼尖,瞧见她嘴唇上小小的口疮,立即心疼问:“怎么了这是?”
  张芮顺她目光察觉,摸了摸唇角,仍盈盈笑道:“贪吃,不晓得怎么便上火了,不妨事。”
  “我给你开些能喝的药茶,现在还小,等变大了,吃饭也受罪。”狐狸说。
  “正是这么说呢!”姜娘子接话,“我那时怀芮儿也是怕热上火,前些天就想来瞧,芮儿偏说怕你忙,晚来几天。”
  “我忙什么?就盼着芮儿来呢!”狐狸笑道。
  一行人都笑,随后将包袱等一一搬下,狐狸将众人引入院中,指了廊下的屋子。
  周娘子在前面坐诊,房中只剩下许娘子和齐娘子,二人习惯了,迎上来帮忙。
  狐狸一面介绍二人,一面扶着张芮坐下:“这是照顾起居的齐娘子,她也懂些医理,这位是许娘子,是药堂的厨娘。”
  许娘子热切笑道:“认得!我们家小芸就是苏夫子的学生!”
  正有这层渊源,众人说说笑笑,整理了屋子,待张芮安顿了,姜娘子悄悄拿了个包袱,将狐狸牵着手带在门外。
  “好孩子,你住哪间房?”姜娘子问。
  狐狸随手指了:“尽头那间小屋,娘子要休息?”
  “不是,我给你做了件新衣裳,你趁早试一试,有什么不合身的,我还能给你改改。”姜娘子笑说着,与狐狸朝前走去。
  狐狸心内一热,笑道:“来送芮儿,还给我做衣裳干嘛?”
  “你说的这话!”姜娘子笑了,“我能只惦记芮儿,不惦记我们衣衣吗?”
  说话间,狐狸拿了包袱,进屋将衣衫更换,只见是挑了菡萏色的料子,着一条浅浅的下裙,窄袖很是方便狐狸做事,裁剪细致。
  狐狸低头整理,忽然一翻,只看衣角处还绣了一朵红瓣黄蕊的石榴花。
  狐狸会心一笑。
  开了门,姜娘子上下打量狐狸,笑道:“正好看!你伯伯说就该衣衣穿这样漂亮的颜色!”
  狐狸转了一圈,低头笑道:“真合身!娘子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姜娘子替她收拾了细微处的褶皱,在她身边笑道:“傻孩子,我怎么能不晓得你的?”
  笑完,姜娘子低头自语:“也有两年没给你做衣裳了,合身就好。”
  正说着话,苏昀与苏娘子便出门了,狐狸于是道:“娘子,在药堂用了饭再走吧?”
  “不了,家里还有事儿,再说我们人多。”姜娘子说。
  一面送,一面寒暄,苏娘子同姜娘子上了车,苏昀却等在院子中。
  狐狸晓得他是等信,便道:“你等一等。”
  待取回,将信封交给苏昀,换了贺清来的信,狐狸状似无意问:“贺清来在家忙不忙?”
  苏昀也是成亲的人,何尝不明白,于是仔细道:“清来是想来的,可是杜爷爷近几日病得厉害,身边离不开人,所以不能来。”
  “杜爷爷病得严重了?怎么回事?”狐狸闻言,有些着急道。
  “还是腿的毛病。”
  苏昀叹了口气:“风寒早好了,可是腿却一直不好,这几日已经不能下床。”
  “杜衡哥知道么?”
  “知道,他们也回去看过,可是不行,”苏昀说着,“听杜衡哥说的意思,大约是好不了了。”
  狐狸一时愕然,想不到会这么严重。杜村长年纪大了,一定受罪。
  苏昀看她神情,叹了气,解释道:“听杜爷爷自己说,他的腿是陈年旧伤,年轻时上山偶然摔跤,不小心磕断了骨头,那时候年轻,修养修养也就好了。”
  “可自从去年开始,一天不如一天,恐怕以后都要卧床休息。”
  狐狸沉默。
  苏昀捏着信,勉强笑道:“你也不要太担心,杜爷爷精神还好,再说有清来和杜大哥照顾,我先走了。”
  “哦,好。”狐狸回神,将苏昀送出门外,“你们路上小心。”
  苏娘子和姜娘子掀了帘子招手,牛车渐行渐远。
  狐狸脸上带着点笑意,可心里却沉甸甸的,说不出的几分忧愁。
  第168章 赶回
  狐狸关上后门, 转身回房,当即给张芮把脉看诊。
  狐狸照料住在药堂的有孕妇人一向是很用心的,如今面对张芮, 虽用心程度一般, 但两人亲近, 行事也就更自在些。
  故而看了脉象, 果真是一股热气汇聚, 在体内乱撞;狐狸又伸出双手,捧起张芮的脸颊,要她张口昂首, 得以细看。
  小小的口疮不及半粒黄豆大小, 黏在张芮的口唇内侧,统共三处, 最新鲜的那点如剜去血肉, 颜色鲜红;另两处却有扩张趋势,边缘泛白。
  “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开药。”狐狸道,接着宽慰:“脉象平稳, 胎儿康健, 这时候喝些降火舒缓的药茶没什么影响。”
  药茶实则也算膳食一列,狐狸自己配了药方,却仍不放心, 谨慎地让楚娘子看了一遍, 这才开始熬制, 放温后带上一小碟蜜饯,一起送给张芮吃了。
  芮娘仍有两月生产,但无人轻慢, 皆是用心地给她调理、疗养。
  怕她久坐,狐狸往往在天黑后扶她在院子里走动,避开热气。
  待月亮初升,众人也都在柳树下乘凉。药堂中都是女子,大都随意,怕热的如许娘子、楚娘子,穿着麻制薄衫,或是袒露臂膀。
  凉风习习,许娘子和周娘子稀松地聊着家中事务,一阵轻微的果酒香,正是楚娘子和齐娘子共饮一壶冷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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