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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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谁也没有,门板吱呀合上,只剩下窗纸投进室内朦胧不清的光线。
  狐狸掀开袖子,看见腕上伤痕,轻轻抚过,忆起灵鹿所言:“大约是因果……”
  稍加斟酌,狐狸划开自己的左手掌,轻微刺痛,使劲攥一攥,携带着灵气的血液滴落在蜂蜜中,被气泡吞下。
  和着湛黄的蜂蜜,红珠子不占上风,很快消失,狐狸鼻子嗅了嗅,只有极淡的血腥气。
  将蜂蜜和药粉混合,乌黑的药团子渐渐成型。
  狐狸嘟囔:“这样就行。谁也看不出来,尝不出来。”
  掌心的伤口在刻意催促下渐渐愈合,用蜜蜡纸包裹的小药丸逐渐积累。
  第159章 新生
  谭丁香生产是在一个宁静的清晨。
  刚到医馆没几天, 狐狸醒得早,总隐约觉得是时候了。
  果不其然,还没等到吃早饭, 狐狸打了水给她洗漱, 忽然听水盆哐当一声, 虽不曾从木架上跌落, 可是铜盆中水花四溅, 清脆作响。
  狐狸回头一看,谭丁香扶着身侧的架子,先往下看一眼, 接着抬头:“衣衣。”
  狐狸立即反应过来, 迅速扶着她在床边坐下,有前几次给人接生的经验, 狐狸不至于忙乱慌张。
  她有条不紊地给谭丁香铺上垫子, 接着安抚道:“你莫乱动,我去喊齐娘子。”
  齐娘子方才去了前院,待狐狸快步穿过木廊,她已有说有笑地和许娘子一块儿回来。
  两人忽见狐狸行色匆匆, 立时反应过来, 一个往回跑,一个往前跑。
  狐狸奔进库房,分装入瓶的药丸子静静搁在架上, 她拿了一瓶, 马不停蹄地回到谭丁香的屋子。
  沈玲正在给她诊脉, 口中宽慰道:“没事,你的胎象稳固,想必生产不会艰难。”
  狐狸拆了瓶封, 和着温茶将药丸送入谭丁香口中,随手将药瓶放在一边小桌上。
  待楚娘子来时,万事俱备。
  谭丁香年轻,虽看着瘦高,但长年在稻田里奔波劳作,力气还是有的。
  虽然是第一胎,没有经验,但随着楚娘子和狐狸等的安抚照护,很快便看到了顺利生产的希望。
  屋子里热气熏熏,楚娘子额上很快出了一层汗,她道:“继续用力。”
  谭丁香猛用了阵力气,攥着床单的手青筋迸起,待倒回去,她喘了口气,有心思笑了声:“衣衣,不晓得是女孩还是男孩,名字我都想好了。”
  “甚么名字?”狐狸头也不抬地问了句。
  反倒是楚娘子抬起头,仔细地看着谭丁香。
  “晓,破晓的晓,”谭丁香一面用力,躲过一阵疼痛浪潮后,便继续说,“我听宋老先生说,这也是白日、清晨的意思,我觉得好听。”
  “听着像女孩名。”楚娘子眼也不眨,默默说。
  谭丁香笑了,脸颊红润,额头汗湿,双眸倒闪闪发亮:“那就好了。”
  “继续用力。”
  血污沾染了垫子,狐狸不断擦拭着妇人双腿,铜盆中的水和白帕子很快变了颜色,她起身更换,瞧见沈玲又取了一丸药给谭丁香用。
  “出来了。”忽听楚娘子冷静道。
  众人都一愣,刚到门外送热水的许娘子更是意外,大声道:“啥?这么快?第二锅热水刚烧好呢!”
  语罢,她自己高兴得乐起来。
  众人都笑了,滚烫的热水冲洗剪刀,楚娘子接过去,轻轻扯起那根脐带,咔嚓一剪。
  狐狸忙兑热水,先洗了自己手上污秽,她也觉得有点太快了。
  谭丁香回神,愣愣道:“怎么不哭?”
  “嘴里有东西,没事儿。”楚娘子说着,将孩子抱到木盆前。
  狐狸低头一瞧,楚娘子两只手稳当地捧着个光溜溜的孩子,浑身粉红,血红的胎膜、污块,还有少许白色的胎渍。
  刚刚来到人世,她似乎还不适应,两只小手无助地摆弄着,仿佛还在找寻那根软乎乎的脐带,嘴巴一张一合,有些透明的血膜黏在嘴边上,浑身说不上的黏糊糊、湿漉漉。
  “愣着干嘛?你手干净,把她嘴里的东西掏出来。”楚娘子唇边噙着点笑意,瞥了眼狐狸。
  “奥···奥!”狐狸回过神,紧张地伸出手指,她的指尖轻轻碰触到孩子的嘴唇,摸到些污秽,可谁想婴儿或许误会,以为是母亲的馈赠,于是阖动着嘴含住狐狸的指尖。
  狐狸的心猛地一跳,越跳越快,越跳越急,她将婴儿口腔清理干净了,强作镇定:“好了。”
  楚娘子将孩子悬在浴盆上,轻轻洗去她浑身的血迹,刚碰到温水,湿手帕还没盖在她的小手臂上呢,这孩子就猛然一阵啼哭。
  声音好大。
  狐狸屏息盯着这婴儿,她哭得整张脸皱起来,皮肤粉红,某些褶皱泡水,又是白的,四肢晃动,哭得自己微微震颤。
  狐狸咽了下口水,她怎么能哭得这么大声?
  “哟!真有力气!今年头一个!”齐娘子笑道。
  沈玲也笑了:“之前还说,孟娘子的女儿哭声大,现在一看,晓儿哭得也厉害。”
  众人都乐呵呵的,沈玲和周娘子细心照护着谭丁香,清理了产后的血污,捧了温热的参茶给她补充体力。
  “帮她洗洗。”楚娘子朝狐狸道。
  “啊,我吗?”狐狸瞪圆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兴许是屋里热,她的脖颈、脸,激动得都是红的,比起刚出生的孩子也不遑多让。
  “洗吧,不用怕。”楚娘子语气温和。
  狐狸正要伸手,却看指尖上渐渐凝固的血污,她对着楚娘子笑一下,可是连笑容也有点无措了。
  洗净那点胞衣、血污,狐狸这才捏起手帕,小心翼翼地给孩子擦洗四肢,肚子上还有一个圆圆的、十分皱巴的伤口,可为了让婴儿适应,还留了一小节,一呼一吸间,不至于让人世的热气、冷气、污气,直接涌进孩子的肺腑。
  狐狸不慎摸到她的头皮,原来也是软的,黑溜溜的头发,好像过了油,她渐渐不哭了。
  “洗好了。”狐狸说。
  她收回手,与楚娘子一起,将孩子擦干,于肚脐上洒上一点专用的药粉,楚娘子手法极其熟练,称量了孩子的体重:“刚好五斤。”
  柔软的襁褓将孩子包住,她懒懒地张着嘴唇,手脚都被裹住,楚娘子这才满面笑意,将她放在谭丁香身边:“是个女孩。”
  谭丁香忍不住笑,歪头看向身侧的女儿,她有些呜哝,但都是些毫无意义的轻语,起码一屋子的人都是听不清、听不懂的。
  “晓儿,邓晓···”谭丁香低声道,她的精神很好,尚有力气观察刚出生的女婴。
  狐狸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闷热的屋子,空气中夹杂的血腥气逐渐变淡,很熟悉的苦气,生产后的母亲温柔而温和,藕荷色的帐子,桐油床榻,很远的一声鸣叫,不知是哪里来的鸟。
  院子里的柳树长出新芽,狐狸能嗅出那种淡淡的草木味,鲜嫩的叶子正在生长,蓄力等待着一个静谧的春夜,得以舒展。
  现在是春天。
  众人的眉梢眼角都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沈玲柔声道:“我们待会喂孩子,你先歇会儿。”
  谭丁香应了,盖了盖被子,满足似的叹口气,闭上双眼。
  楚娘子走到床头前,忽然一顿,低头看向那瓶药丸,她拿起来问:“这是谁做的?”
  “衣衣做的,我出外诊来不及。”沈玲回答。
  狐狸回神,忙看向楚娘子:“怎么了?”
  楚娘子摇摇头,几粒药丸从瓶口滚出,她将其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没由来看了狐狸一眼:“没事,挺好的。”
  “哦。”狐狸没在意,转而去看谭丁香母女。
  毕竟是生产,生和被生的人都很累,已然睡去。
  留下周娘子和齐娘子照看,其余人小心翼翼出门去。
  “生得真快,我瞧着丁香又瘦又高的,还以为怎么也得一两个时辰。”许娘子低声道。
  “这才不到一个时辰,挺好。”沈玲说。
  屋外四人只有许娘子有过生产的经验,于是她慨叹道:“当年我生芸儿的时候,足折腾了两个时辰,谁晓得生出来是个瘦芽芽的孩儿,还没有晓儿重呐。”
  “大约生产之中,人各不同。”沈玲说。
  狐狸深以为然。
  “尽人事,听天命。”
  楚娘子忽然出言,她打个哈欠,懒懒道:“我得再睡会儿,还早呢,午间做碗五花肉,睡饱、吃饱,做事才有力气。”
  众人都笑了,沈玲道:“我去厨房帮忙,衣衣,你中午想吃什么?”
  “啊,我,什么都行。”狐狸抬头,略有些呆呆道。
  楚娘子已率先迈步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素色衣衫,乌黑的发髻浑无装饰,迈步又大又远,很快就转过圆门。
  “鞠娘子也得睡会,我瞧她今天一直呆呆的。”许娘子故意调侃,狐狸附和地笑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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