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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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诚忍不住笑,几个小孩子闹出一团,又在苏昀的催促下站好盛饭。
  不消一刻钟,又是清清静静的一桌子小孩埋头苦吃。
  狐狸刚坐下,贺清来便提着药包回来了,她正要起身,少年笑了下:“你先吃。”
  贺清来拆了一包药,按入瓦罐中注入清水,生起火来慢慢熬煮。
  几个孩子捧碗之时不忘好奇探首,眼神互相交流,终于有个孩子问:“清来哥哥,是谁生病了?”
  贺清来坐到桌边,执筷答:“是老先生。”
  孩子们夹菜吃饭的动作俱是一顿,愣愣的,苏昀看了一圈,安抚道:“先吃饭。”
  蒋值咽下饭,开口问:“爷爷生的什么病?”
  一排小脑袋朝向苏昀,孩子们屏息不语,苏昀晓得这也算是关心之切,于是说:“只是风寒,吃几天药就好了。”
  “要吃几天?”“一天吃几次?”“风寒的药可苦啦!”“爷爷怕不怕苦?”
  这似乎打开了这群小孩的话闸,一堆问题一股脑地抛出来。
  狐狸左看看右看看,一张张脸上堆满了稚嫩的关心,苏昀忙回答:“吃四五天,一天两次,药是很苦,爷爷不怕苦。”
  末了,他再次强调:“先吃饭,先不要问。”
  “夫子……”扎着蓝头花的小姑娘默默举手,苏昀允许地点头:“小芸,你要问什么?”
  小姑娘温声细语地说:“夫子,我们吃了饭,可以去看一下爷爷吗?”
  “过几日,等爷爷好些了就可以。”苏昀说。
  小姑娘默默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饭。
  已经得到回答,没人再继续讲话。
  狐狸快快地吃了饭,药罐中的清水逐渐沸腾,咕嘟嘟地吐着泡泡,棕黄色的药盖子意欲跳起。
  三三两两的学子吃饱了饭,稀落地相伴着离开了灶间。
  狐狸将饭菜盛好,倒出那碗药,清水已变成了澄明反光的乌梅色,苦冽的气味充斥鼻尖。
  “嗅!”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喷嚏声,狐狸回头一瞧,小芸皱着鼻子,眼眶里浮上一点泪光,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说:“太苦了。”
  说完,她踮起脚尖,将一块什么东西放在拖盘上,有药碗遮挡,狐狸于是微微偏头去看。
  “是山楂干,我娘亲做的,酸的可以解苦。”小芸说。
  山楂干上还有白色的糖霜,躺在糖纸上圆圆的,红得可爱。
  “老先生一定会喜欢的。”狐狸禁不住微笑。
  小芸依旧浅浅地笑,像一朵小小的茉莉,她说:“姐姐我走啦。”
  小芸跟着小桃走出门去,厨间中只剩下几人。
  狐狸端着托盘转向正屋,屋门仍关着,她正要推门,忽想起杜村长还没出来。
  狐狸有些犹豫,又不好返回去,便只能立在门外稍作等待。
  天气晴朗极了,洁白的浮云缓缓踱过,鸟飞得无声无息。
  瓦檐上的杂草绿得发亮,正在招摇。
  尽管狐狸习惯了收拢耳力,免得窥探旁人动静,可随着一阵闷闷的咳嗽声,屋内的只言片语还是免不了被她听见些许。
  “咳…”宋老先生勉力忍耐,低声道,“你也记不得?”
  杜村长的呼吸声明明就在床边,他却没有回答。
  又是一阵咳嗽,好像要把心呕出来,宋老先生却乍然发笑,苍白杂乱的呼吸无措地蔓延着,似乎回荡在甚是安静的室内。
  狐狸听得皱眉,手中的药碗虽盖着,但热意仍在逸散。
  她将手覆在门板上。
  “你不该……”宋老先生突然开口,却自嘲道,“我最不该。”
  “不过匆匆十数年。”
  “…兴许,是上天注定。”杜村长终于开口了。
  二人的交谈让狐狸静在门外,不敢贸然入内。
  厨间传来碗盏碰撞的清脆,贺清来和宋诚已在清洗碗筷了。
  “……”
  “你,”宋老先生艰难地吸气,囫囵道:“我近日梦见她,总看不清,东西就在枕下,若是不幸…请你拿走。”
  “不要丧气,只是小病。”杜村长说。
  宋老先生反笑了声:“快出去吧,孩子们都吃过饭了。”
  杜村长起身,顿了一步,扭头嘱托:“不要太过劳累,好好将养。”
  门开了,宋诚扬首:“村长,饭菜还温着,快吃饭吧?”
  狐狸让在一侧,杜村长答应了,面色与平常无异。
  狐狸终于进屋,房内靠墙全是顶高的书柜,她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紧挨着的书名。
  “老先生,先用饭,吃过了再吃药。”狐狸搬过床边小几,托盘稳稳放下,天气明明那般好,屋里竟有些昏暗,鼻尖满是陈旧的纸气。
  “有劳。”宋老先生说着,起身坐好,看见那红山楂,动作一顿,和蔼道,“这是?”
  “小芸给的,免得您吃药苦。”
  宋老先生脸上闪过笑意,他慢慢动箸吃饭,狐狸看见他手上的皱纹,皮下是隐约的青色,虽卧病在床,但打扮穿着仍一丝不苟。
  待他吃了饭,狐狸看他将药一饮而尽,随后拈起山楂干,却没入口。
  狐狸端起托盘:“您好好休息。”
  待她走到门外,探手关门,无意一瞥,宋老先生极端正地坐在床边,仍未动作,正低头端详手中物什。
  察觉狐狸回望,老人抬起头来,很是温和地一笑,举了举手里的糖山楂,“替我谢谢芸儿。”
  狐狸下意识地回之一笑。
  门关上了。
  狐狸心里却微微一顿——他吃那山楂没有?
  转身来,却看贺清来站在阶下,眉眼中不自觉含笑意,他伸出手来:“给我罢,洗好我们就回家。”
  狐狸托盘送入他手,很轻巧地跳下台阶,顺势贴在贺清来身边:“午后要赶在放学前,再来一回。”
  “为何?”少年问。
  狐狸笑吟吟:“替老先生谢谢小芸给的山楂干。”
  贺清来听了,点点头。
  狐狸守信,于是午后掐着时辰守在门前。
  书塾的门开了,小芸夹在同乡之间,扯着书袋,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狐狸招手:“小芸!”
  小姑娘头未抬,先骤然一个笑。
  她连忙奔到狐狸身前,眼中希冀,昂首道:“姐姐!”
  狐狸知道她盼什么,于是微微弯腰,认真道:“老先生要我谢谢你,他很喜欢你给的果干。”
  吃与不吃,捧在指上,想是喜欢。
  果然,小芸的眼晴又亮了亮:“…嗯!”
  两个同村的孩子已跑过小桥,远远呼唤:“芸儿!”
  狐狸怕耽误她回家,于是边走边说。
  “苏昀夫子说爷爷怕过病气,所以不能让我们去看他。”小芸说。
  是这个道理。狐狸点点头。
  小芸又说:“等明天,我也给姐姐带!”话音刚落,小姑娘却忙歉意道:“后日成不成?”
  狐狸低头看她,发亮的暮光映在她面上,小芸不好意思说:“怕牙痛,娘只许两天吃一个。”
  狐狸了然,贴心笑了。
  “姐姐,我走了,我们要一起划筏子的!”小芸见对岸同乡催促,便小跑起来。
  河对岸就是好几个孩子的家,走晚了,是要竹筏子等的。
  狐狸看她追上同乡,柳树的长影、柏树的扇叶,终于被小姑娘留在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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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悄悄回来更新)(找回思路了)(滑跪)
  第145章 求师
  原以为风寒侵体, 即使宋老先生年事已高,左不过闭门休养几日就能好。
  可谁知他却愈病愈重,到了第三日, 已到了不能起身的程度。
  宋诚忙前忙后, 给宋老先生熬药、擦身、按腿;贺清来独挑大梁, 管着厨间。
  狐狸不大会做饭, 只能帮着添柴、洗菜。
  灶肚中添满了干燥的柴薪, 火舌不知疲倦地舔着土壁,狐狸用钳子将烧断的木柴往里推了推,立即激起火星四溅。
  又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狐狸掀起眼皮, 看宋诚舀温水,贺清来端了药往正屋跑。
  细微的火星碰到草木灰便偃旗息鼓, 狐狸展了耳力, 微弱的呛咳声,低声的交谈,药碗和勺子碰撞。
  宋诚必须全心全意照顾宋老先生,贺清来和狐狸一直在书塾忙到了午后。
  入夜, 贺清来慢慢给狐狸整理行李, 小鼠们聚在他身边说个不停。
  “粉色的衣裳带上,大王喜欢!”
  “要带梳子,还有那块洗脸的皂…”
  条条忙道:“花生糕, 路上饿可以吃!”
  狐狸依样开口, 看贺清来妥贴打包。
  摇曳的烛光静静落在少年身上, 狐狸盯着他侧脸,忽然道:“贺清来。”
  等了一下没得到下文,贺清来有些疑惑地抬头:“忘带了什么?”
  狐狸闭唇不语, 只是坐在床边上,手指无意识地搅弄着裙面,很快得到了一朵皱巴巴的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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