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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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在这里看圆圆睡觉吧,”小桃喜悦,“你瞧,墨团睡觉可真可爱!”
  两个孩子一拍即合,竟真的趴在狐狸后窗处,有滋有味地观看起小鼠们睡觉。狐狸无语凝噎,绝望地闭上眼。
  她的爪爪扣着贺清来的墙,心中哀嚎:这下好了,连穿墙回去也不能!
  狐狸探着脑袋,从窗缝里窥视两个孩子,嘟囔:“怎么想起来到这里···”
  “她们不醒呢,我们答应了蝉娘一起去后林采花,还能去吗?”小桃说。
  梁延挠挠脑袋:“应该能吧,再多等一会。”
  狐狸茫然,什么时候这几位竟成了好朋友?
  忽然听院子里的脚步声愈走愈近,狐狸立时惊慌失措,简直想大喊一声,让贺清来站住。
  脚步迫近,狐狸左看右看,千钧一发之际,狐狸果断后爪一蹬,钻入衣箱。
  狐狸尾巴溜过衣箱缝,竹门“吱呀”开了,屋子里静静。
  狐狸的心砰砰直跳,她艰难地扭转了身子,谨慎地透过衣箱缝隙向外张望。
  贺清来提着两桶,搁在屋中,转身关上房门。
  其中一桶还冒着淡淡的热气,狐狸不明,凝神细看。少年将水在木盆中混合,紧接着站直身子,脱去外衫。! ! !
  狐狸惊得瞪大了眼,聪明如她,怎么看不出贺清来要作甚?
  只看屋里的少男一无所觉,没有发现衣箱中窥伺的目光,接着解开衣带,坦然地褪去里衣。
  梁延和小桃的低笑似乎也消失了,狐狸僵僵的,不曾动弹。
  少年已经十七岁,肩膀渐宽,身量抽条似地疯长。
  贺清来肤色清白,臂膀上的肌肉恰到好处,瘦削而不瘦弱,狐狸看见贺清来的背、腰、腹···
  随着微微的动作,他小臂上的青色脉络若隐若现,水珠一遍遍滚落,狐狸连眼睛也忘了眨。这很有趣,不是么?狐狸从没见过贺清来衣裳下是什么模样。
  原来是这种模样。狐狸目不转睛。
  她一时竟忘了自己的处境,不知何时,小鼠们醒来了,后窗处叽叽喳喳,小桃和梁延又兴高采烈地经过。
  狐狸看见贺清来侧过身来,稍显惊讶地望向紧闭的窗。
  但随着笑声远去,他又放下心来,继续洗漱。
  衣箱里都是贺清来的衣裳,淡淡的皂角气息无处不在,紧紧依偎着狐狸。
  贺清来将擦身的手帕浸入木盆,拧干水分,毫无防备地去解剩下的衣带,狐狸微微睁大眼,往前凑了凑。
  有点远,狐狸看不见,她用鼻头轻轻顶开衣箱盖,又往前凑了凑。
  还是看不见,狐狸烦躁地皱眉,继续往前凑。
  忽然视线清亮毫无阻隔,脑袋顶的盖子仓惶地往后倒去,拍在墙上,发出一声尖叫。
  狐狸愕然,贺清来也愕然。
  少年仓惶地提着裤子,惊愕地和藏在衣箱中的白狐狸对视。
  狐狸小心地向上看去,只看见房顶——完了。
  她吞了吞口水,伸出爪子徒劳地勾了勾箱盖,默默地往后窝去,再次将箱盖罩在脑袋顶。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狐狸心中默念,自欺欺人地闭上了眼睛。
  第109章 狐狸心
  “你···”少年脑海一片空白, 张了张嘴,徒然地咽下话语。
  屋子里陷入了难言的寂静。
  好半响,少年讷讷, 礼貌道:“你能先出去吗?我在、我在洗澡。”
  贺清来有点结巴, 一动不敢动。
  狐狸的耳朵抖了抖, 终于认命地睁开双眼。还好, 事情没有那么糟, 起码狐狸现在并非人身,对不对?
  狐狸在心中安慰自己,默默探着鼻头, 缓缓地钻出箱子。得出去, 贺清来还得洗澡。
  探出箱子,狐狸尴尬地垂着脑袋, 尽力不与贺清来对视, 她小心翼翼地踏上地面,白色的蓬松尾巴一点点撤出。
  屋子里弥漫着诡异氛围,狐狸目不斜视,同手同脚。
  别怕、别怕, 我是狐狸, 我是狐狸····
  顶着贺清来的目光,狐狸努力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晃了晃大尾巴, 僵硬地蹦蹦跳跳, 朝着窗户走去。
  狐狸前爪攀上窗台, 努力踮着后爪跃上窗台,窗台好窄,四只爪爪无所适从, 尽量挤在一处。
  狐狸伸出爪子推了推窗户——没推动。
  贺清来不知何时将窗子闸上了。
  美色误人。
  狐狸的脑海中突兀飘来这四个字,她涨红了脸,狐狸爪再怎么灵活,也没办法顺利拔出窗闸。
  窗闸被爪尖拨弄了两下,发出孤单的“当啷格铛”声。
  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狐狸感到背后的皮毛软软地蹭在少年胸怀,浅淡的、无法形容的香气充斥着狐狸的呼吸,比皂角的味道更好闻。
  狐狸的心跳得更快了。
  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如鼓擂,在两耳中响彻。少年小心打开窗闸,用力推开窗子。
  贺清来讷讷地小声说:“可、可以出去了。”
  狐狸呆呆地点了点头,伸出爪子,毫无防备地踏空,一头栽倒下去:“哎哟——!”
  完了!人话!
  顾不上疼痛,狐狸惊慌失措地用两爪捂住嘴巴。
  屋里响起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少年手忙脚乱地关上窗子,“扑通”一声,水倒了满地。这可真是狼狈。
  狐狸顾不上什么人话不人话,立即从地上窜起来,一头扎进自己家。
  随手一挥,窗子和门紧紧闭上,狐狸扑进床帐内,将自己塞在衣裳被褥下,立即变回人身。
  一阵寂静后,她慢慢醒悟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狐狸一阵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狐狸兜在被褥中,绝望地抬起脑袋——她!在!干!什么!看贺清来洗澡?!
  狐狸连个“偷”字也不敢想,满面涨红,再度栽倒进被褥。
  比看了贺清来洗澡还要糟糕的是,狐狸依旧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见他。
  太阳落山了,狐狸藏在床帐内,不敢出去。
  门外响起脚步声,少年轻轻敲响房门,狐狸一抖。
  “衣、衣衣,”少年轻咳两声,斟酌道,“我把饭放在这里了,你记得吃。”
  “好。”狐狸极小声答应。
  贺清来在门外道:“我走了,衣衣。”
  “好。”狐狸说。
  窗纸上隐约能看见贺清来的影子,狐狸赤脚下床,小心翼翼从门缝里看出去。
  贺清来换上了干净的竹青布衣,背影瘦削,院门被关上了。
  狐狸呆立门前。她注视着远处的门扉,一阵奇异的感情从心中涌出——贺清来不再是那个在山中跌倒的十四岁少年。
  狐狸推开门,披衣站在院中。
  清冷的月色照亮了石榴花的影子,狐狸茫然地抬头看向夜空,一眨一眨的星星如此清亮,狐狸的心像是被什么搔动。
  这是什么感觉?狐狸迷茫地抚上心口,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狐狸的心仍在狂跳,她是病了吗?
  不可停止,不可抑制。
  我一定要找人给我看看。狐狸打定主意。她想起山神庙的鹿灵,也许她会知道。
  第二日,晨光未明,贺清来尚未起身,狐狸镇定地站在门外,低声呼喊:“贺清来。”
  “衣衣?”门内的人有些迷糊地答应一声,随后似乎立即清醒,翻身坐起。
  “你不用起来,我今天有事,兴许午后才回来,”狐狸的心不曾安静,她压制着奇异的感受,努力道,“我只是同你说一声。”
  “你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少年立即起身穿衣,狐狸连忙制止:“你不能和我一起去!”
  贺清来定住了。
  “我,我自己去就好。”狐狸继续说,她感到心跳得更快了,似乎随着少年的话语而雀跃。
  “我、我走了。”不敢再停留,狐狸慌忙往院子外跑去。
  身后没有人追,可是狐狸依旧惊慌,她几乎没甚顾忌,一心朝着山神庙奔跑,风声猎猎。
  山神庙依旧巍然立在远处,狐狸发足狂奔,终于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前,扶着门槛。
  这不对,狐狸是不该感到累的。狐狸眼眶一阵湿润,她强作镇定地踏入山神庙,天色沉沉,压在头顶,狐狸看见摇晃的挂幡,山神低眉,注视着她。
  “山神在上。”狐狸两腿一弯,虔诚地跪在蒲团上。
  她喘了一口气,企图压制狂跳的心,她说:“山神在上,小妖今日有事相求,恳请山神指教。”
  山神静默不语。
  画像晦暗不明,莲灯哔驳,烛火的香气氤氲。
  好像一场蒸蒸雾气。
  狐狸怔怔地望着画像,没有回音。她的腮边静悄悄地流下一滴泪。
  山里腾起雨雾,云层忽然聚集,山气弥漫,凝结成晶莹的露珠,不期然漫山遍野。湿漉漉的风从身后打来,狐狸一动不动。
  下雨了。山间的松果青翠,沾满了雨水,柳条垂地,飞鸟压低翅膀,山谷中一声鹿鸣,迟滞的雨水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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