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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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狸没见过这玩意,一时有点稀奇,手上虽还在翻土,可是始终抬着头,朝那侧张望——只见黄牛朝前走去,身后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翻出的土壤如同吐蕊怒放的花朵,争先恐后般,一串串留在脚后。
  “这样犁地可快多了!”狐狸忍不住停下了动作,赞叹一声。
  谭丁香微笑:“是呢,苏伯伯手巧,自己做个木犁,又轻巧又利索。”
  狐狸回头笑了一下,手上继续翻土,谭丁香说:“衣衣,等苏伯伯把自家的地犁完了,我也借来用,你不用着急。”
  “不用,这点地我一个人就能翻完。”狐狸道。
  割稻谷又要搬又要捡,狐狸还要顾及自己的力气;可是翻土就不一样了,看似费力气、很劳累,但实际上还得靠耐力。
  狐狸嘛,有的是耐力,只要手上快一点,她一锄头、一锄头地干,她又不用休息,费的力气像捡豆子,何必劳费黄牛呢?
  “工钱还是照给,我们两个稍微弄弄边角就好,”谭丁香浅笑,“幸好有你,不然阿进不在家,我一个人是干不完的。”
  “邓大哥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狐狸随口问。
  “难说,地方远的很,估摸年前能回来就不错了。”说起这件事,女子眉宇间笼上一层淡淡哀愁,新婚不久,却总是分离。
  狐狸看不懂这种愁绪,但大约明白自己应该关心,便又问:“是在哪里?”
  “在沐川,离咱们这里远着呢。”
  沐川?谭丁香只说地名,狐狸可不知道到底有多远,女子又添上一句:“一百多里地呢,快赶得上二十个平河镇。”
  嚯,那可真叫远。狐狸点点头,去清理田埂下那块硬土,锄头拽了拽,才将一块土翻过来。
  “宝珠爹也在沐川,据说是要盖个大屋子,好几进呢,人手不够,只好又把阿进叫去了。”谭丁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又叹了一口气。
  “可是邓大哥之前不就是跟着宝珠阿爹做事吗,怎么前面叫他回来,紧接着又叫他去?”
  狐狸有点儿费解,邓进回来的时日也不短了,大热的天风尘仆仆赶回来,这才过了几个月,又让人着急忙慌赶回去,何苦呢?
  “原本人手是够的,工钱也给的高,可是···”谭丁香一顿,压低了声音,青天白日的,似乎不好谈论这样的话题,“雇主家奇怪得很,找人做事还要看八字,阿进的八字不如另一个,所以只跟着搬搬东西就领钱回来了。”
  狐狸一挑眉毛:八字?
  谭丁香似乎也觉得有点稀奇,朝狐狸这边凑了凑,轻声道:“你说奇怪不奇怪?百十来号人,都要算八字,还都个个不一样,一会说属虎的不好,辞了一个转头又要一个。”
  “当时说阿进八字缺土,不合主家,让他回来,可是过了两个月,又说阿进能去了。”
  “唔,是挺奇怪的,陈叔叔就没说清楚?”狐狸沉吟,不过人间弯弯绕绕多,兴许这就是人家的要求呢。
  谭丁香摇摇头,“陈叔也说不好,可是耐不住工钱给的高,足有旁人的三倍,这样想想,阿进只好去了。”
  说了这么两句,其实也只是稍显奇怪,既没有说出个所以然,谭丁香也就不再搭话。
  按照谭丁香交代的,狐狸便顺着田边翻土,田埂下容易藏匿石头草根,狐狸每翻几次,便要蹲下身子用手捡出来。
  这活可就细致些,不免便费时间,等狐狸到了田地尽头,太阳高升,到了该回去用饭的时候。
  “衣衣,走了。”贺清来朝这边走来,狐狸答应一声,拍拍手中尘土,走上田埂。
  二人并肩而行,走过打谷场,场地上稻草扎成捆堆放,像个小山一般有个尖尖顶,金黄的谷粒平平整整铺了一片又一片,看起来静谧又惬意。
  贺清来进了自己的院子准备饭菜,狐狸先回去自己的屋子,她将锄头靠着门板放好,走进正屋,却看小鼠们这才醒来,正聚在小抽屉前啃糖和糕点。
  狐狸环视一圈,条条、圆圆、小黄和小晏、蝉娘及墨团都在,唯独少了那条咋咋呼呼的小青蛇。
  狐狸挑眉,就着木架上脸盆中的清水洗干净手,随后便走到床前一把掀开被褥,那青色小蛇被这阵风带得摔在狐狸枕头上。
  小青蛇却还是紧闭着眼,浑身僵直,脑袋从床头竹竿缝隙中垂下,要死不活的。
  圆圆好心道:“大王,她还没睡醒嘞,你别吵她。”
  狐狸挑眉,看看咔嚓咔嚓吃花生糖的圆圆,又看看垂着脑袋死活不睁眼的青蛇,她蹲下身子,凑到青蛇脑袋边上:“这都一天一夜了,还没睡醒?”
  “兴许是在冬眠嘞!”条条接腔。
  “怎么会?”小黄反驳,“这才秋天,怎么会冬眠呢?”
  “那她为什么还睡?”蝉娘不解。
  “她是不是死了?”
  小晏说话总慢吞吞的,可却总是一鸣惊人,这句话一出口,满屋子都寂静了。
  大家大眼瞪小眼,可惜小晏不发觉,于是众鼠不约而同的,都把目光聚在小青蛇身上。
  这条青色的小蛇不过两三指粗细,荡在半空中像条烂麻绳,就这样晃啊晃。
  几秒的寂静后,小黄吞了一下口水,颤颤巍巍道:“应该没有吧···?”
  “没死的话怎么不动弹?”小晏啃一口红枣糕,含糊说。
  狐狸碰上小黄求救一般的目光,有点想笑,但看小青蛇今日这么能忍,便只是装作一副思考的模样,沉吟道:“我看有可能,这都一天一夜了,不吃东西也不动,你们谁能做到?”
  “嗯,我不行!”条条把脑袋转得像拨浪鼓,不住地否认,紧接着小鼠们连声附和,“我也不行!”“肯定不行,饿都饿死了。”
  墨团这只小鸟一蹦跶,落在青蛇跟前,细细观察,歪着脑袋左看右看,说话时却忍不住打了个嗝儿:“大大王,我看有点像,她嘴都发白啦!”
  小晏慢吞吞爬过来,两只爪爪捧着红枣糕,在青蛇嘴边碰了两下:“想是真的,红枣糕都不吃了。”
  狐狸看得清楚,小青蛇的尾巴似乎是忍无可忍地卷了一下,她忍着笑,两指上前,摸了摸青蛇心口:“肯定死了,身上哇凉哇凉,心跳都没了。”
  长长的寂静,寂静。
  “你们!欺蛇太甚!”终于,伴随着怒吼,小青蛇一个鲤鱼打挺,垂死病中惊坐起。
  她这动作太生猛,吓得墨团叽喳乱叫着飞起来落在高几上,余悸未消地扑腾着翅膀:“吓死了!这蛇诈尸!”
  “你才诈尸,你全家都诈尸!!”青蛇张大嘴巴狂喊,口水乱溅,落到小晏的红枣糕上,小晏默默伸出爪子将那一层掰掉。
  可惜红枣糕不大,掰了一点下来便几乎没有了,还不如直接丢掉,可又觉得浪费,于是小晏左爪子一块糕,右爪一点糕,犹豫起来。
  小青蛇恰巧注意到,她深吸一口气,蛇鼻子大张,一个猛冲,尾巴勾着竹竿,蹿到小晏面前:“吃吧你!毒!不!死!你!!!!”
  这一声可真是石破天惊,上房揭瓦。
  狐狸默默捂住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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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连耞(jia):一种打稻子的农具
  第39章 天雷
  嚯, 这嗓门可真大。
  狐狸揉揉耳朵,那群小鼠们惊恐地抱成一团,蜷缩在一起, 再看墨团, 恨不能把自己整个藏在翅膀下, 永不抬头的好。
  “哦。”唯独小晏, 面不改色, 低下脑袋啃红枣糕,还把左爪上的红枣糕塞进青蛇口中。
  狐狸想笑,她也确实笑了——给青蛇还是沾上口水的, 自己吃的那一小口则是干净的。
  这一声笑惹得小青蛇嚼着红枣糕转头, 对着狐狸怒目而视,可惜满嘴糕子, 实在张不开嘴, 否则定要将狐狸骂个狗血淋头才是。
  好容易青蛇一个吞咽,将糕点咽下去,她却还没忘了方才的“奇耻大辱”、“欺蛇太甚”,又一瞪眼, 撑起怒气冲冲的气势:“是可忍孰不可忍!作甚如此?没见过蛇睡觉?!”
  “没见过。”小晏诚实道。
  青蛇一噎, 剩下的话憋在喉咙中上不去也下不来,于是干脆紧闭双眼,往后倒去, 躺在枕头上一动不动。
  “完啦!小晏你把她给气死啦!”墨团惊呼一声, 说不上是惊吓还是庆祝, 兴奋地扑棱着翅膀蹦来跳去。
  青蛇连眼都懒得睁了,冷冷嗤笑:“死狐狸,你上哪里找来这么多蠢材?”
  狐狸挑眉, “你也别睡了,你再怎么睡也睡不了多久。”
  青蛇寂静无语。
  条条讨好似的开口:“小青···”
  “别喊我小青!”这句话可不得了,又点着了炸药包,小青蛇一个转头,吓得小鼠们又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可谁知情形又急转直下,小青蛇明明嗓门大得很,可喊完这句话,却软塌塌像根面条一般倒回去,凄凄哀哀地抽泣:“我真可怜,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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