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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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心情伴随着这阵风,变得格外畅快。
  灯火隐没,明明暗暗。在某一瞬光亮消失,少年不动声色,悄悄看向了狐狸。
  她摊着掌心,好像在接什么东西,脸上洋溢着浅浅笑意,晚风吹过,抚过少女面颊。
  少年安静地收回目光。
  又一阵亮光从他脸上闪过,梁延从贺清来身边欢笑着跑过。
  “好了好了,别跑了,再摔一跤。”再一次经过梁庭身边,他立即一手一个,抓住了小桃和梁延。两个孩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狐狸正沉浸在这舒畅风中,可忽然右手一热,她扭头一看,是芮娘。
  张芮半垂着头,露出来一截细长雪白的脖颈,乌黑整齐的发辫静静落在左肩上,她握着狐狸的手,扭过头来,有点羞涩而腼腆地笑了:“鞠衣姑娘···”
  没有灯火落在姑娘脸上,可是狐狸看见,她的面慢慢红了,像一片润泽的胭脂花。
  狐狸没说话,默默反握芮娘的手。
  小桃正在笑,忽然看见这一幕,赶忙挣脱,蹿到狐狸身边:“姐姐!姐姐!我也要和你牵手!”
  小丫头手里还提着灯笼,她着急忙慌将灯笼腾入左手,一把抓住了狐狸的手,她方才跑得热了,连带着手也热乎乎的。
  流水潺潺,静谧夏夜。
  进林子要走一段斜斜的山路,大家小心地沿着坡面上去,到了一片还算平坦的林地。
  狐狸心情很好,她也不顾及什么夜里看不看得见,只是一抓一大把,很认真地摘着蝉蜕,一会给贺清来的背篓放一把,一会往小桃的篮子里搁上十来个。
  大家偶尔说着话,传出几声笑语。
  狐狸拉住一棵树,垫着脚去摘顶上的蝉蜕。
  摘下来了,她才发觉这蝉蜕才脱下不久,尚且软软的,还是透明模样,纤毫毕现,向她展现了蝉的模样。
  她想起蝉娘来,她白日里爬上爬下摘蝉蜕,和条条堆了一床底,刚入夜,便累瘫在床上,现在早就睡熟了。
  狐狸忍不住笑了一声,小桃格外耳聪目明,她立即问:“衣衣姐,你笑什么?”
  “唔,没什么,”狐狸眼带笑意,把玩着蝉蜕,“我在想咱们摘了这么多,得值多少钱呢?”
  一提起这个,梁延也高兴起来,赶忙接话:“怕是不少呢!咱们怎么着也能得上百个吧?哥,咱们卖了蝉蜕,就能吃好吃的!”
  梁庭头也不抬:“数你吃得多,不卖蝉蜕爹娘也给你买好吃的。”
  小少年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干活。可是心情愉悦,也和小桃一样,歪歪扭扭地唱起来不知名的小调。
  芮娘被他逗得扑哧一笑,忍不住笑红了脸。
  狐狸居高临下,朝着山边的小院子看去,一盏灯从窗内倒映出影子,她细细一听,是苏小娘子的声音——“乖宝珠,好宝珠,我们吃一点点汤就睡觉,好不好?”
  妇人的腔调软糯温柔,一个影子落在窗纸上,她怀抱女婴,耐心地哄着。
  狐狸一顿,随口问:“邓大哥都回来了,怎么陈伯伯还没回来?”
  “姨父是领头干活的,人家的事情不了,是不能走的。”小桃回答,“我听我爹说,姨父月底回来,早点回来好,小姨一个人带宝珠,很辛苦的。”
  是很辛苦,狐狸附和着点头,宝珠太小,苏小娘子还要操持家务,只凭一个人是很劳累的。
  狐狸抓着蝉蜕扭头一看,芮娘离她最近,于是上前一步,塞进芮娘的袋子。
  芮娘稍显惊讶,但还是温柔笑了:“谢谢衣衣。”
  白雀从黑暗里飞回来,她很是熟练地落在贺清来肩上,把蝉蜕丢进去。
  “大王大王!今夜我摘的蝉蜕都给贺清来,他做饭辛苦!扫洒辛苦!”白雀叽叽喳喳一通。
  贺清来不解其意,直起身子,“她在说什么?”
  狐狸的目光落在贺清来身上,梁庭举着的那盏玻璃灯好明亮,映衬得少年的眼眸格外乌润。
  狐狸抿嘴一笑:“她说你做饭辛苦,蝉蜕都给你。”
  贺清来一愣,忍不住也松了眉眼笑,扭头看去,小白雀齐声附和:“是的!是的!”
  “谢谢你,墨团。”贺清来指尖轻轻拂过墨团头顶,墨团骄傲地挺着胸脯。
  “清来哥,我爹说十五那天可以把牛车给我们,”小桃笑着说,“大家都去镇上吗?”
  “当然了!”梁延用力点头,惹来梁庭朝着后脑勺敲了一下,这小子赶忙缩起脖子,有点不解:“哥,你打我干嘛?”
  “有蚊子。”梁庭面不改色。
  “哦,那谢谢哥。”傻孩子乐颠颠的。
  芮娘忍笑,哪有蚊子?
  大家进林子,按照贺清来的嘱咐提前用草叶子熏了熏,浑身清苦,这会周边的蚊子早没影儿了。
  “蝉蜕放久了容易变脆,不好保存,早点给杜衡哥送去也好。”贺清来说,小白雀跳在他手心,噗楞一声又飞出去了。
  夜渐渐深了,终于满载而归。
  一群人小心翼翼挪下山坡,梁庭率先跳下去,接着小桃和梁延;狐狸看得清楚,稳稳当当踩到地面,反手来扶芮娘。
  贺清来背着竹篓在最后,狐狸如常伸出手:“贺清来,你小心。”
  少年看看少女的手心,再看看不算很高的地面,轻声道谢。
  狐狸抬抬手,有点不解:“那你下来啊。”
  贺清来再度抬眼看她,认命地用指尖点在狐狸手腕,从土坡上走下。
  “衣衣姐姐!我回家啦!”小桃挎着篮子,提着灯笼,高兴地招着手,在月亮下朝着家跑去。
  穿过小桥,梁庭提着琉璃灯,梁延挎着篮子,兄弟俩道别后便往家走去。
  芮娘、狐狸和贺清来三人并肩而行。
  狐狸朝左边看看,芮娘身量均匀,只约摸高出她半寸;狐狸再看看右边,贺清来安安静静,可是灰色布衣肩头,却比她高出三指宽窄。
  “贺清来,你好像长个子了。”狐狸嘀咕。
  “清来是到了长个子的时候,梁庭哥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猛窜了一大截呢。”芮娘顺着狐狸视线看来,笑着道。
  走了没多远,芮娘笑着摆摆手:“衣衣,我走啦,明天见。”
  狐狸笑盈盈点头,只剩下贺清来和狐狸并肩而行。
  狐狸忽然感慨:“月亮真好。”
  她诚恳地照着路,连个灯笼也不用,脚下清清白白一片。
  走过木板桥,看到了两人的院子,就像现在,并肩而立。
  狐狸刚踏进院子,立即反身来看,贺清来正在开院门。
  听见姑娘的脚步停住了,少年也顿住。
  石榴花在地上投出朵朵影子,狐狸笑着道:“贺清来,明天见。”
  还不等贺清来回答,狐狸一缩脑袋,高高兴兴地蹦跳着回屋子了。
  吱呀一声,屋门也关上了。
  贺清来还站在门口,他轻轻推开门,清白月光一地,投下了少年的影子,豆儿黄睡熟了。
  “明天见。”少年轻声说。
  第27章 得银钱
  十五这日的清晨, 小鼠们格外兴奋。
  刚过四更天,墨团便从竹床上飞上飞下,不时探进床下检阅蝉蜕。
  好不容易熬过了五更, 狐狸睁眼一看, 小晏和小黄已张好口袋, 圆圆和蝉娘虔诚地用爪爪捧着蝉蜕一个个放入口袋。
  贺清来说得对, 蝉蜕放久了会很脆, 圆圆只是一个不小心,其中一个便碎了一块。
  “哎哟!”墨团心疼得不得了,连忙扑棱着翅膀落在碎屑边上, 十分珍惜地将其衔起, 小心放入口袋。
  等狐狸收拾好,将川芎全部装进竹筐和布袋子, 这才看这些日子收获满满。
  天渐渐亮了, 一抹阳光坠入房内,远远地可听见稚嫩的鸡叫,夜游的东西渐渐退却。
  狐狸打开房门,云霞弥漫在天边, 颜色好清亮,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清新涌入,格外舒坦。
  于幽静中传来一声悠远的“当啷——”, 狐狸一愣, 仔细听取, 这似乎是牛铃作响。
  狐狸打开院门,抬手遮挡光线,朝远处细望, 太阳底下晨晞朦胧,正是大黄牛拉着车慢慢走来。
  车辕上驾车的不是别人,正是小桃和梁庭;车上坐着芮娘和梁延,脚边都放着竹筐子。
  “衣衣姐姐!”小桃远远地望见站在院门前的姑娘,响亮地招呼一声,眉眼弯弯。
  黄牛不好过桥,很温顺地在小溪边停下,忙里偷闲,伸出长长的舌头卷溪边的嫩草。
  吱呀一声,贺清来背着竹筐子,稍显吃力地往外拖出两个麻袋 ,狐狸迎上去,少年拒绝的话语还来不及脱口,又像上次一样,毫无反抗之力,轻飘飘就被姑娘拿走了手中的东西。
  狐狸从鼓囊囊的袋子开口缝隙里看一眼,正是川芎。
  狐狸一边提一麻袋,欢快地“噔噔噔”跑过小桥。
  “衣衣姐早上好!”梁延这孩子,喊人喊得痛快,在狐狸耳边响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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