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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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这话,狐狸的兴奋劲略微消退,贺清来接过她臂弯中那堆湿衣服,狐狸背着手小跑回去,嘴里还忍不住哼唱,贺清来去听:“麻黄汤中用桂枝····杏仁甘草···”
  曲不成调,恍恍惚惚,正是杜爷爷教的方歌。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看她如此开心,贺清来低头看看路上洒落的水珠,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狐狸回去换了衣服,钻进被窝,她摇头晃脑,“功德功德····狐狸要积德行善···”
  墙那边,贺清来匆匆忙忙在生火——噗笼一声,柴禾被点燃,烧得哔哩啪啦,刺啦一声,贺清来往烧热的锅中添上清水。
  接着是当当当的跺姜声···
  豆儿黄背着一圈小鼠,一个冲撞,闯进屋中。
  他好奇又胆怯地望一望,圆圆大喊:“大王!你怎么落水啦!”
  蝉娘和白雀迅捷落在狐狸身边,蝉娘小心忧虑地握住狐狸的手,“大王冻坏了吧···”
  狐狸的手不冷,现在已经热了,狐狸摸摸蝉娘圆乎乎的小脑袋:“蝉娘,我跟你说,我救了一只小鸟,天道给予我功德···这真是好极啦···”
  “恭喜大王!恭喜大王!”
  豆儿黄晃着尾巴靠近床边,院外传来贺清来的声音:“鞠衣姑娘!我给你做的热汤,你且喝一碗。”
  狐狸答应了一声,她已经闻见了。贺清来放了姜、红糖、还有小米圆···
  第19章 绿绿田野中
  第二日,杜爷爷抽出早上的时间,抽讲过些药理,便赶着要去稻田除草,狐狸这次自告奋勇:“爷爷,我也去帮忙好不好?”
  杜村长笑了:“鞠衣去的话,我得管饭或者开工钱才好。”
  话虽如此,狐狸还是乐颠颠地跟着村长到田里去了。
  七月份,稻子正是生长的关键时候,远远看去,一片青绿,摇摇晃晃,随风波荡。
  狐狸眯着眼睛朝前看,贺清来在哪里呢?
  她朝北边稻田看,茫茫一片,水田里站着芮娘、姜娘子;再远一点,是狐狸不认识的一家,一对夫妻弯腰劳作,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少男。
  其中一人正握着一把野草,直起身子擦汗,少男肩膀初宽,略略小麦色皮肤,浓眉大眼,十分精神。
  狐狸目光移走,才发觉村子里好些人她都还不认识。
  梭巡后,终于在最南面的水田里,她看到了灰衣少年。
  贺清来挽着裤脚,很认真地弯腰做事。
  杜爷爷的田很大,就在路道南边,杜爷爷挽着裤脚,脱下布鞋,踩进水田,揪出一棵野草:“孩子,你看,这种草得拔出来,记得堆在路边,不然第二天还会在田里成活。”
  狐狸点头,正预备下田,却见苏伯伯赶着牛车,从打谷场的方向来,牛车上滴里咣当一满车的水桶,不时往外溅出来少许。
  “水来了,吁——”苏伯伯喊一声长号,黄牛停在田边上,田里的众人都朝着这边缓慢挪动。
  狐狸回头一看,贺清来直起身子,预备往这边走。
  只是他最远,实在不好走来;狐狸迅速跑到牛车旁:“苏伯伯,这是做什么?”
  “咱们没有水车,这里的地势比池塘高,只好打水灌溉,”苏伯伯往下搬着水桶,“水田互不相通,水位不一样,得一个一个田看着浇。”
  狐狸眼尖,一眼就看见那个桶柄上带着两道淡淡凹槽的水桶,正是贺清来家的。
  狐狸一把提起,顺手拿起地上一个水桶,“这是谁家的?”
  “我家的!我家的,鞠衣姑娘。”狐狸方才看到的那个少男脸上洋溢着善意的笑容,远远招手。
  狐狸率先跑过去,站在田边上将水桶递过去,少年笑:“鞠衣姑娘,你还不认识我呢,我叫梁庭,比你大一岁,你喊我梁庭哥就成。”
  狐狸点点头,心里偷偷笑:难不成这人也三百多岁?
  无暇顾及,狐狸略一招呼,提着水桶就绕一个好大的圈子,朝着贺清来的方向奔去。
  一路上掠过许多人,小桃在田里抱着一大捆野草,大约是用沾着泥土的手擦脸,鼻尖上还有个泥点儿,小姑娘一见狐狸,就弯起眼睛,“鞠衣姐姐!”
  狐狸朝她笑:“小桃。”
  路道侧毗邻的水田里,站着个妇人,很年轻的样子,不过二十岁,头发用一块蔚蓝布巾包着,正低着头劳作。
  狐狸掠过一眼,终于赶到了贺清来那边,贺清来朝边上尽力走来:“鞠衣姑娘。”
  接过水桶,狐狸朝田里看一看,贺清来还有一大半的杂草没有清除,狐狸挽起裤脚:“贺清来,我帮你除草。”
  贺清来一愣,随后轻轻笑:“你和村长爷爷一起来的,不帮他做事吗。”
  狐狸一顿,这才想起这回事来,她往身后看去,杜爷爷才不管狐狸跑到哪里去了,这老爷子自己干得热火朝天。
  “那我们先把这田清理好,然后再去帮爷爷,你看如何?”看出狐狸迟疑,贺清来笑着说,“多谢你,鞠衣姑娘。”
  狐狸顺坡就下,忙不迭点头:“这样正好!你的田小。”
  贺清来的田和别人的田还隔着一道田垄,细细长长一条,狐狸二话不说,有样学样,脱了鞋子,跳进水田。
  狐狸认真细致,在田里找着细微的杂草,水稻的叶片不时划过女孩裸露的手臂,带起细微的痒意。
  贺清来往前找得很快,遇到泥土不平,水泥淤积的地方,不忘及时疏通,倒进更多的水。
  狐狸很快就跟到他身后,贺清来一倒水,没到脚面的水一波一波划来,有点隐约的痒意,狐狸忍不住想笑。
  贺清来蹲下身子,似乎在取出湿泥里的石子,“鞠衣姑娘,你小心一点,有时泥里会有石头,小心踩到划伤。”
  狐狸答应一声,她还预备往前,可是低头一看,两行水稻中间,有一个脚印,是贺清来的脚印。
  五个圆圆的痕迹,接着是脚掌的形状,中间缺了一块,接着才是脚后跟。狐狸歪头,踩上去——少年的脚比她的大了两圈。
  贺清来起身,说着话转过身来:“鞠衣姑娘······”
  少年的话戛然而止,鞠衣歪着脑袋、眨巴着那双葡萄一样水灵灵的眼睛,离他很近,几乎就在他背后。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双眼睛呢?又大又亮,眼尾像狐狸眼睛一样微微挑起,看人的时候清清亮亮如一阵清凉的泉水,眉心的小痣衬得眉眼标致极了。
  狐狸身后,房屋山林一层层,蓝天铺就千里无云;贺清来一时愣住了,耳边只有一阵风吹过。
  “娘!你看!泥鳅!”小桃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来,清脆如黄鹂,一下子惊醒田边打盹的小蛙,“扑通”跳进水田。
  他一慌,撇开眼睛,脚下一绊,踉踉跄跄差点摔倒,但是没有摔倒,狐狸抓住了他小臂。
  这下就更糟糕了。做活的时候,少年挽起衣袖,狐狸的手热热的,毫无阻拦落到他的小臂上,像有一阵火,直直烧上来。
  烧得贺清来的脸、贺清来的耳朵,还有贺清来的脖子,都一块儿红起来。
  狐狸看去,就像青天白日下一片天被红霞烧透,无端让她想起自己那在山巅的洞府——飘着白雪的天气,天上一团火,那时候灵气最足,狐狸喜欢那样的季节,满可以跳下石台,钻进雪堆里玩耍。
  狐狸浑身皮毛厚实,根本不怕冷,于是会故意咬一口雪,凉津津的,浑身打一个哆嗦。
  感到手中的胳膊在一点一点抽出去,狐狸松开手,好奇发问:“对啦,贺清来,你刚才要说什么?”
  贺清来低垂眉眼,抿唇,慢慢道:“没什么······”
  可是手心的石子一硌,他又慌忙道:“石子,我想说让你小心石子。”
  “哦,”狐狸点点头,“可是贺清来,你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
  贺清来一怔,张开嘴还想说什么,可是又只好慢慢地抿住唇,他脸上的小涡浮现,慌忙点了两下头。
  狐狸越过少年,往前走去,弯腰开始拔草。
  身后的贺清来还是垂着眼,默不作声。
  脚下的水因为前方女孩的动作,一涟漪一涟漪波动,晃晃荡荡碰到少年的脚踝停下,又泛起新的细波。
  贺清来说不清楚,只觉得水稻叶子随风拂动,水田的光荡漾,天上的云彩也缓缓漂浮。一切都清晰得晃眼。
  他不敢抬起眼睛去看前方的鞠衣,竭力避开视线。
  可是鞠衣偏偏还要和他说话:“贺清来,水稻种得好整齐啊,都是你自己种的吗?”
  “嗯。”贺清来低低地答应一声。
  “贺清来,明天我们还要来田里吗?”
  “要。”
  “贺清来,我们午饭吃什么?”
  “白饭和炒土豆,可以吗?”
  “好!贺清来,我喜欢土豆!”
  为什么是喜欢土豆?为什么是“我们”?
  贺清来不敢想,可是这想法偏偏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吓得他睁大了眼睛,慌忙撇过头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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