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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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学不会有什么?狐狸还是聪明狐狸,今日学不会还有明日,明日不行还有后日,明日复明日······狐狸总能学会的!
  午后,杜爷爷收拾碗筷,要小憩一会。
  可狐狸不睡,她殷勤接管贺清来的活计,在少年的指导下,勤快地切了四五只黄芪。
  果不其然,狐狸渐渐熟练起来,往后更加像样,一个午后,贺清来切的多,狐狸只是加以练习,二人便切出两三大匾。
  日头歪斜,太阳不知不觉沉入山边。
  狐狸和贺清来一起回家。狐狸心情好得很,贺清来和杜爷爷都夸她有天分,学得快。
  狐狸走在前面,忍不住一蹦一跳,裙摆在夕阳下潋滟。她志得意满:“贺清来,明日还切药片吗?”
  “切的,爷爷家还有一副刀具,鞠衣姑娘学得快,想来后日就能一起切了。”少年的声音含着笑意,从狐狸身后传来。
  晚风和畅,二人衣襟共沾一股淡淡的苦涩药香。
  第17章 学医日常
  切药片初见成效,可是背药方就不一定了。
  趁着天色还早,贺清来煮上粥,便拿出来那纸方子开始背诵。
  药方子平铺桌上,狐狸探头一看,傻了眼,磕磕绊绊读题目:“什么···黄···什么···”
  完了。
  狐狸脑中蹦出这两字。
  山狐狸啊山狐狸,一时得意忘形。
  忘了自己初化人形,初探灵智,除却几个从古神片段中窥来的上古遗字,其余的根本不认得,而人间早历经千万年,字形一变再变。
  狐狸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默默转开了视线。
  贺清来看向身边的姑娘,斟酌着开口道:“认不全不要紧,鞠衣姑娘,我读着,你一个一个认,可好?”
  狐狸叹了一口,目光忧虑,少年将纸张往她这边推了推,狐狸颤颤巍巍道:“好···”
  少年伸出手指,按在字迹上,咬字清晰:“麻黄汤···”
  狐狸坐在他身边,目光随着贺清来的指尖挪动,也一字一顿:“麻、黄、汤···”
  “这第一段是写药方组成,我慢慢念,”贺清来提醒一声,便开口道:“麻黄去节,用作三两;桂枝去皮,用作二两······”
  这段还没读完,贺清来停下来,狐狸艰难地跟着念:“麻黄······”
  忽然,她伸出手指也点在那墨色字迹上,惊喜道:“这两个字一样是不是?”
  少年的指尖不及挪开,狐狸素白的指尖便撞在贺清来手上,贺清来微微一震,可是狐狸丝毫不在意这小细节,他只好僵硬着不动,免得好像失态一般。
  好在狐狸很快挪开了,点在下一节,“你看,这叫去,是不是?”
  贺清来迎上狐狸闪闪发亮的眼睛,慌忙敛下眉眼,嗯了一声。
  “还有这两个!”狐狸激动地指指点点,又落在“用作”二字上,兴冲冲地看向贺清来。
  贺清来抿唇,再次点头:“是的,鞠衣姑娘很聪慧···”
  这话不是贺清来今天第一回说了,可是狐狸还是很高兴,她终究找回来自己的自信:看嘛,不认识又怎样!狐狸这股聪慧劲,早晚都学会!
  贺清来看狐狸眨巴着眼睛,十分自得,格外高兴似的,不知怎的,他也忍不住想笑。
  狐狸心内夸赞自己一番,回过头去,自信开口:“我们接着读,贺清来。”
  贺清来清清嗓子,顺着往下念:“杏仁去皮尖,用作七十个,甘草炙后,用作一两。”
  狐狸从头认读,尽管还是有点磕绊,可竟然读下来了。
  第二段要长的多,乃是麻黄汤的用法,贺清来一句一句慢慢念,狐狸准确读了才继续往下学。
  小院子里,只听风穿树梢,石榴花仍旧热烈。
  “上四味,以水九升···”
  “上四味,以水九升···”
  狐狸往后跟着,“···内诸药,煮取二升半···”
  这么短短一个药方,等贺清来引读完毕,锅灶中的粥已咕噜咕噜冒泡,贺清来将药方留在桌上,起身去准备饭菜。
  夕阳搭在狐狸面,眉间那颗小痣如含珠,狐狸认真地往下看:“发汗解表···宣肺喘平···”
  刺啦一声,贺清来把洗干净的青菜倒入锅中,他炒着菜,听见外面的鞠衣读:“···覆取、取···”
  “覆取微似汗。”他大声念出。
  狐狸如蒙大赦,赶忙继续往下读,微微思索中摇头晃脑:“微似汗,不须··不须什么,贺清来?”
  贺清来翻炒着菜蔬,回道:“不须啜粥。”
  狐狸满意点点头,“不须啜粥,余如·······”
  终于等到吃饭的时候,狐狸可真是用心,连吃粥的时候都不忘盯着药方,贺清来看她入神,将菜往她跟前推推。
  狐狸夹了一筷塞进口中,忽然睁大了眼,贺清来瞧见忙问:“怎么了?是菜没炒好吗···”
  狐狸慌忙咀嚼两口,咽下去,匆匆问:“贺清来,你已经背熟了吗?”
  贺清来不明所以,点点头。
  “那这个纸,晚上可不可以给我拿回去看?”狐狸说。
  “好···只是鞠衣姑娘,你家还没有油灯吧,我把我的灯给你。”
  “不用!我晚上···”狐狸正要说下去,猛然一顿,说什么?说我是狐狸,晚上看得见?
  这么一想,狐狸罕见地被自己呛到,咳嗽起来。
  见狐狸呛到,贺清来赶忙递过去桌上的茶水,“快喝一点,鞠衣姑娘。”
  狐狸拿起来茶盏,心虚地往嘴里倒了大半杯茶水,恰好借机绕过这话。
  收拾好碗筷,贺清来找出自己的油灯,连同给狐狸准备的夜宵馒头,狐狸拿着东西走出院子,忽然想到重要的事,回头扬声道:“贺清来,明日我把米面给你送来。”
  “好。”贺清来远远答应一声。
  狐狸身后传来踢踢踏踏的爪子声,豆儿黄正兴高采烈踩着夕阳,追着自己的影子回来。
  小狗跑到院门前,碰见狐狸,却猛然刹住,夹着尾巴,耷拉着耳朵,一步一挪,小心翼翼地往院门靠近,不忘偷偷觑着狐狸脸色。
  狐狸疑惑,豆儿黄这副样子,倒像很怕她似的。
  狐狸不在意,算啦,算啦,不和小狗计较;她端着馒头,举着灯,手里还抓着药方,高高兴兴地回了自家。
  今日买的桌子派上了大用处,恰在窗头,配上被褥、箱笼等,这小洞府竟有了点模样。
  狐狸点了灯,舒坦倒在床上,一个字一个字去看,继续从头读:“麻黄汤,麻黄四节···”
  第一段读完了,只听窗户一响,小黄牵着蝉娘、蝉娘牵着圆圆,圆圆身后跟着小晏和条条,几鼠一溜从窗户处爬进来。
  个个肚子圆乎乎,想来出去找草籽和果子,也吃得差不多了。
  白雀飞进来,尖尖嘴还衔着红透了的红醋栗,落在狐狸支起的膝盖上,探头来看。
  狐狸挪开药方,看着白雀:“怎么啦,墨团。”
  小雀将红醋栗搁在狐狸手心,狐狸一张嘴尝尝味,墨团才叽叽喳喳问:“大王!你这是在做什么?”
  “背药方。”狐狸回答,又将目光放在了眼前的字上。
  “怎么还有火嘞?”条条谨慎地远离高几,站在床头看着燃烧的跳跃烛火。
  “灯,油灯,贺清来拿来给我用的。”
  小鼠们爬上竹床,懒懒蜷缩一团。
  玩闹一日,早就累了。耳边只有狐狸的声音:“上四位,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
  夜色压下,噗楞一声,从窗纸下窜进来的风吹灭油灯。
  条条在狐狸头边上睡得正香,大尾巴上的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扫在狐狸脸侧。
  药方被狐狸捏在手中,她长长打了一个哈欠,慢慢闭上了眼睛,嘴里无意识嘟囔:“覆取微似汗、不须···不须贺清来······”
  夜深了,圆月清亮如玉盘。
  狐狸迷糊中,只觉得眼前有几个大字不断飞舞:杏仁七十个···甘草一两···旋转啊旋转,忽然变成了一个个发着光的功德,一粒粒飞入狐狸内丹。狐狸悄悄弯起唇角。
  第二日,狐狸是被贺清来敲门送饭的声音喊醒的。
  狐狸散着头发,迷迷糊糊揉着眼睛,踩着鞋子去开门,贺清来看她一副没睡好的模样,忍不住笑,将手中的早饭递过:“鞠衣姑娘,我先去杜爷爷那里,你若没睡够,再睡一会也无妨。”
  狐狸手里抓着皱巴巴的药方,她点点头。
  话虽如此,狐狸吃完早饭,再次编好头发,等到了杜村长家,恰好赶上杜爷爷讲解方子。
  她搬来凳子在贺清来身旁坐好,只听杜爷爷讲:“此为辛温解表剂,用于风寒等症,可发汗解表,宣肺平喘。”
  “需记风寒症状,多恶寒发热,头身疼痛,或无汗而喘···”
  杜爷爷讲的尽兴,可是狐狸听得晕晕乎乎,什么叫发热?脉浮紧又是什么?还有舌苔薄白···不懂,一个字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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