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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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左边靠墙木棚下则是收着竹筐、背篓,还有些农具;右边也是一间小屋子,门口旁侧摆着个大缸,盛满了水,狐狸从窗子里看进去,就是个土灶台、靠窗桌子。
  贺清来确实勤快,院子里干干净净,连株杂草也没有,摆放的东西规规整整。
  狐狸也不知道桌子该放在那里,便就地把桌子放下,贺清来从灶房中出来,手里用个方正的纸包捧着两块饼:“鞠衣姑娘,你把这饼拿回去,晚上要是饿了,还能吃一些。”
  狐狸眨眨眼睛,并不拒绝,她伸出两只手并着接过,粉色衣袖从腕上滑下,露出一截雪白腕子,只是右腕上细看,还有一道两三指长的浅浅白疤。
  贺清来一顿,掠过目光,静静道:“鞠衣姑娘,明日初十,苏伯伯家会赶车到镇子上,我明日喊你,可以到镇子上买些家用器具。”
  鞠衣点点头,捧着饼回了自己的院子,她只是略微听一听,便听见了贺清来院子里传来哗哗啦啦的水声,几乎是近在咫尺。
  窗台上,糊上的窗纸发白,不怎么耐用,条条只是探头,便顺利地破开个洞:“大王,你拿的是什么东西?”
  狐狸走进屋子,举起来给诸位床上站作一排的小动物展示:“好吃的,是大饼。”
  她把纸包放在床上,三只山鼠赶忙凑过来,一个个皱着鼻子细细嗅闻,浓香的油气窜入鼻尖,于是不多时,便看这花栗鼠、小鼹鼠等都馋得口水欲滴。
  狐狸蹲在床边,“我吃过了,你们吃。”
  “大王真吃过了?”圆圆刚一张嘴,一滴亮晶晶口水差点掉出来。
  狐狸再点头,这群小鼠这才放心,一个个围着大饼,你揪我拽,有滋有味地啃起大饼,墨团一跳,匆匆自被窝中爬出来,忙忙啄食。
  一轮淡淡的月亮升起来了。
  狐狸满足地仰面叹了口气,捧着脸舒服地微微晃动,三条尾巴从裙下伸出来,松快地招摇,少年那边的香火稀薄了许多,大约是要燃尽。
  香火轻轻飘入狐狸丹田,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几百年不曾吃得这么圆滚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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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初到平河镇
  狐狸午后睡的久,夜里便睡眠浅,约莫到了四更天,月亮沉沉,她便伸个懒腰,从床上坐起。
  小鼠们都是夜里活动的多,这时候正你摔我打,挤挤挨挨地在床上、地上滚作一团,玩的正兴。
  左爪黄和背上黄头顶着头、后腿推着地,互相搏力,条条站在一边,格外兴奋地观看着;蝉娘和墨团靠着躺在床上,墨团缩着脑袋,毛茸茸的。
  狐狸看了一圈,不见小晏:“小晏去哪里了?”
  “他出去找点吃的。”条条赶忙回答,一蹦一跳落在狐狸腿上。
  忽然,她一伸手,爪爪拨弄着狐狸乌黑发间的草绳:“大王,这绳子断了哩。”
  狐狸一低头,只见原本用来固定辫子的草绳断做两截,杂在发丝中,狐狸伸手扯出来,半散不散的长发登时失了力,泄满肩头。
  见狐狸头发散了,地上的两只小鼠也停止玩耍,一齐爬上竹床,蝉娘道:“大王,还要编成辫子吧?”
  狐狸点点头,幸好小鼠们夜间视物尚可,此时窗外月色皎洁,蒙蒙亮。
  眼看有了事情,墨团醒了瞌睡,刺溜扑棱翅膀,落在狐狸肩上,这群小伙伴,左爪黄站在右肩,满抱了一股狐狸头发,蝉娘左右指挥,墨团衔住第三股,条条站在背后,等待着抱住发尾。
  只是辫子成了,却没东西可以缠发,小黄滑下床脚,边跑边喊:“稍等!我去寻个藤蔓来···”
  刚跑到门槛前,一只脚踏上去,却和回来的小晏撞个满怀。
  “哎哟!”小晏支支吾吾喊叫一声,和小黄一同从门槛上栽倒进屋。
  幸好两只小鼠肥肥厚厚,这一下并不妨事;却见小黑鼹鼠爬起来,口中还紧紧衔着一条细细长长的东西,不肯松开。
  狐狸定睛一看,正是两寸来长的牵牛花藤,还有一朵欲开的小小牵牛花;
  “呀!”条条大笑,“小晏给大王带回来了!真棒!”
  小晏有点不好意思,扶着小黄起来,慢吞吞含糊道:“这是捡的···有兔儿吃剩下,我给捡回来的···”
  话是这样说,可看这一截草藤修短合度,鲜嫩柔韧,做发带再合适不过。
  墨团落在小晏面前,接过那截牵牛花,七手八脚,总算是给狐狸重新编好长发。
  月亮沉下,狐狸倒回床上,圆圆在她耳边问:“大王,镇子是什么?”
  狐狸转转眼珠,她想了想,“人少的叫村子,这里就是村子,人多的,就是镇子。”
  圆圆点点头,挨着狐狸的耳朵,顶着柔软的发。
  “初到人间,不好带上你们,等我熟悉了,下次就把你们都带上。”狐狸摸摸趴着的蝉娘,蝉娘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只是闭着眼睛等了一会,耳边就又响起了起伏绵长的呼吸,天快亮了,玩闹一夜的小鼠们又迷糊着,渐渐陷入梦中。
  一轮骄阳从山那边探出头,旭日东升,清亮的阳光渐渐蔓延,越过翠绿山头,铺满安静的村子。
  狐狸的耳朵一动,耳边响起来悉悉簌簌的声响,狐狸在心里猜测着贺清来的行踪——他还在屋子里,脚步声移来换去,接着竹门吱呀,现在是在院子里;哗啦一声,水倾泻入木盆,少年正在打水清洗。
  在这寂静清新的早晨,一切动静都清晰可闻。
  后山上早起的鸟儿婉转歌唱,响起第一声;而墨团,迷迷糊糊地跟着唱了一声,接着就昏睡过去,床上实在太舒服。
  鸡叫高昂,一声越一声,一唱高一唱,狗吠传递,夜晚的虫鸣随着阳光消失。
  终于,少年的脚步再次停在狐狸门前,“笃笃”,又是两下清脆的敲门。
  狐狸轻手轻脚下床,随手拿上那包银钱,她打开院门,门外的少年还曲着指节,正欲再敲,见门打开了,便收回手,轻声道:“鞠衣姑娘,走吧。”
  狐狸跨出院外,关上门,回身时打量少年一眼,他今日背着个竹篓,狐狸微微一闻,正是土茯苓。
  两人并排走着,脚下踩着清晨熹微,路边的杂草带着鲜亮露珠,拂过鞠衣粉色的裙角。
  走过木桥,少年带着狐狸往村口去,他不忘轻声道:“苏伯伯家的大儿子在镇子上书塾念书,每月总有几日,苏伯伯家会赶车到镇上探望他,顺带捎上村里人,一人一文钱。”
  说到这里,少年看了看鞠衣手中的纸包,“鞠衣姑娘没有荷包吗?”
  荷包?狐狸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摇摇头。
  “镇上人多,鞠衣姑娘要小心保管,免得丢失。”
  说话间,已经望见村口,通往山外的土路宽阔,从两山夹缝中延伸出去,一棵茂盛高大的柿子树下,正停着一辆牛车,脊背高大的黄牛拉着车架。
  树下影影绰绰三四个人,两个人背对着狐狸,和对面一个姑娘说话;而在黄牛跟前,正有个小丫头举着把鲜草,递给黄牛咀嚼。
  听见二人走近的脚步声,黄牛懒懒转头瞥了一样,继而打个响鼻,回头继续吃草。
  张芮看见贺清来和鞠衣,脸上立即扬起笑,“鞠衣姑娘!”
  狐狸走到了车架边上,背对的两人正是苏伯伯和苏娘子,苏伯伯模样周正,个子高大,看见鞠衣这个生人,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苏娘子则露出来个笑,眼若月牙,脸若玉盘,身着青色裙,满头乌发用梅红发带编作发髻,耳垂上的银坠子随动作轻轻摇摆,这妇人笑着道:“鞠衣姑娘···”
  话音刚落,便见那喂牛的小姑娘探出个头来,“鞠衣姑娘?”
  狐狸循声看去,这小姑娘一样穿着蛋青布裙,挽着衣袖,年纪小,身量高,在看到鞠衣后乌亮眼睛也成了月牙,格外活泼道:“我早听姜娘子说村里来个漂亮姐姐,果然不是诓骗我的。”
  人都到齐了,苏伯伯攥着鞭子,轻咳一声打断了女儿寒暄的话头:“上车吧。”
  几人一一上车,苏娘子和苏伯伯都坐在前面的车辕上,方便照看黄牛;张芮和贺清来面对面坐在前方,芮娘先声道:“鞠衣姑娘,你和我坐在一起吧。”
  狐狸便顺从地坐在张芮身边,喂牛的小姑娘一屁股坐在鞠衣对面,毫不见外,眉眼弯弯道:“鞠衣姐姐,我叫苏桃,你喊我小桃就成!我今年刚刚过了八岁生辰,姐姐多大?”
  “十五。”鞠衣回道。
  苏伯伯轻轻在牛屁股上象征性地甩了一下辫子,牛车缓缓起步,拉着一车的人,摇摇晃晃往村外走去。
  牛车出了村子,越过山口,大片璀璨金黄的阳光扑来,鞠衣微微眯了眯眼,远方的连绵青山起伏,道路平坦。
  忽然一个细微的颠簸,狐狸的手指垫在银钱下,轻轻地咯了一下,她低头看膝头的纸包,对面的小桃正一瞬不瞬、眉眼弯弯地瞧着她,自然没有放过这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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