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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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死亡。
  c,爱。
  d,失去。
  e,无解。
  这几个选项都配有类似塔罗牌的图片,原也选了“死亡”,配图是一片墓园。
  女人在边上咂了咂舌头,拿走了手机,说:“你不用做了。”
  “一道题就能知道我的人格?”原也指指二楼,不无惊奇。
  女人指了指天花板:“你该去三楼露台。”
  “从三楼跳下去也死不了啊……”原也捧住脸说。
  “谁让你跳楼了啊!”女人敲了一下他的面具,还是很用力。她的力气可真大。
  “你要真想死,你也不会来这里了,你就去死了啊。”
  “你来这里,你不就是想试试活,想看看怎么能继续活下去吗?人要穿衣服脱衣服,所有人都要穿上人的皮囊,脱下人的皮囊,人必须要有这样的时刻。”
  “你应该去大喊大叫。”
  二楼忽而传来一声凄惨的呜咽。一个戴着半截乌龟面具的男人用脸在地上蹭着,从女人走出来的那间房间爬了出来。男人身上沾了些红红的东西,像血。女人站起来了,大步过去,把惨叫的男人踢进了房间:“还没死呢?”
  她关上了门。
  原也爬上了三楼。那里就只是一个露台,能望到附近弯弯绕绕的巷弄,还能望见远处的高楼大厦,高楼灯火通明,巷子里只有零星几点萤火般的亮光在闪烁。路灯下偶尔闪过几个脚步虚浮,大约喝醉了的人。
  原也看了一圈,露台上没有人。他把门关好,点了根烟。他试着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却发不出很大的声音。从小他家里就没有说话很大声的人,大人们就算起了争执也绝对不会破口大骂,闹得脸红脖子粗。哪怕他父亲老原这个爆脾气的异类,把他逼急了他就是直接跳起来揍人了。他倒听说过老原曾经在石皓英的办公室一边揍他,一边大喊大叫着要杀了他。他到现在都无法想象那个场景,他能想到的就只有父亲看着他,默默掉下眼泪,父亲躲在书房不停打自己的脑袋,母亲抱住他,安慰他,父亲一直哭,一直哭。在那之前,他从没见过父亲那么难过,那么伤心,那么自责。
  后来有一次,他跟着母亲去探何有声的班,那天是他的生日,他们打算接了何有声一起去某间饭店庆祝。那天何有声和男女主演一起拍一场雨中戏,天气晴朗,剧组找了辆消防车在室外洒水,从下午三点拍到傍晚五点,导演不是对男主角的台词不满意,就是对女主角的服装和走位不满意,他对何有声没有任何意见。何有声一直淋雨,一直被要求跟着重演。到了导演第八次喊“卡”,指出画面里出现了一只不该出现的野猫的时候,在场边陪着的何韵发作了,指着制片主任的鼻子破口大骂:“不拿别的演员当人是吧?不演了!推近景!我们不演了!”
  “反正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天都黑了!都不连戏了还拍什么拍!”
  那是原也第一次听到、看到有人这样说话,指天指地,跺脚瞪眼。他一时有些慌张,傻傻地拉着母亲的手,问母亲:“妈妈,何阿姨还好吧?”
  母亲笑着说:“你何阿姨真挺有活力的。”
  母亲过去劝架,拉上导演,制片主任和何韵坐在一块儿聊上了。
  最后大家笑着收场。
  大人们在说话的时候,原也陪着何有声。准确地说,是那时候还很瘦小,还没上高中的何有声躲在他这个哥哥的身后,垂头丧气,小声埋怨:“真丢人。”
  他的脸涨得通红,耳朵根都红了。他使劲地缩在他的影子里。
  原也变出一包巧克力豆子给他,他不要,他冲他做鬼脸,他也还是不开心,始终抬不起头来,还不开心地推开他,说:“大家都在看呢,原也,你别弄我了!烦死了!”
  原也环视四周,剧组的人们都歇了下来,有的在忙,有的闲下来做着自己的事,并没有人在看他们这里。
  他不想看才变成他弟弟没多久的何有声不开心。他不是第一次当哥哥了,他和齐子期认识的时候,母亲就和他说,佑佑你比子期大三个月,那你就是他的哥哥啦,哥哥要好好照顾好弟弟呀。
  哥哥就应该照顾好弟弟,就应该保护好弟弟。他希望这一次,他的这个弟弟能够天天都开心,没有任何烦恼,没有任何忧愁,能够被他保护得好好的。
  原也想了想,跑去消防车那里,找了块泥地,跑进去摔了个四脚朝天。他发出好大一声惨叫,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他手忙脚乱爬起来,不停擦身上和手上的泥巴。有人指着他笑:“小孩儿,别乱玩儿!”
  何有声悄悄地看了看他,慢吞吞地朝他走过来,拿出纸巾擦他的脸:“干吗在现场乱玩啊!真是的!”他拉着原也和剧组的叔叔阿姨们道歉,叔叔阿姨们都笑,都说“没事儿”。
  母亲也忙不迭和大家说抱歉,也来擦他的脸,检查他膝盖上蹭破的口子。那天生日吃晚饭,他顶着一脸的泥巴去的饭店。老原看到了,指着他大笑:“真成小猴子啦!”
  他摸了一把他衣服上的泥巴,抹到自己脸上,指指他,又指指自己:“小猴子,老猴子!”
  何富有见到了,着急地打电话让人送了一套干净衣服过来。何有声在饭桌上绘声绘色地复述原也玩现场的消防水管结果摔了一跤的经历。原也就陪笑,何韵说:“感觉小原有做谐星的潜质。”
  何有声嚷嚷起来:“哥,你以后要是混圈,我罩着你!”
  他笑得那么开心。大家在饭桌上都笑得那么开心。
  那他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一点皮,弄得满身的泥巴又怎么样呢?
  他后来把这件事写成了一首歌,很多人把它当成一首关于单方面付出的苦情歌。
  他到现在还是没办法喊出来,或是很大声的和别人说话。他最大声的一次应该就是之前在爱尔兰的时候要蒋纾怀让开的时候。但是现在想起来,他那时候声音虽然大,却缺乏威慑力,砸在蒋纾怀这样的人身上,他根本不会拿他当回事。
  夏天的夜晚,热风徐徐,原也开始出汗,心跳似乎也变快了,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几个小时前的富华酒店的男厕,他躲在那间隔间里,听到的就是这样飞快的心跳声。他又觉得他该喊一喊,可他还是什么都喊不出来,他倒是想到了一段旋律,最近一阵子,有一段旋律经常在他脑海里打转,他在手机里录过几次音频,每一次稍微有些不同,但大体上都很接近,某种程度上来说,很接近杂乱无章的心跳声。
  他拿出手机想听一听,屏幕一亮,高傅来消息了。
  高傅问他:乐东那个前瞻会怎么样?好好感谢乐东那几个制片了吗?
  原也回复:感谢了。
  高傅又发:没想到合作了这么多个平台,你和乐东竟然感情最深,退之前还特意要去一下,上次潜水出了事,我还以为你不想和他们接触了呢。
  原也说:富华的蛋糕好吃的。
  高傅发了个白眼表情,说:见到蒋纾怀了?他对你还是那么不客气?
  原也摸了摸鼻子,慢吞吞地打字:没见到,不过也多亏了那次意外,涨了不少粉。
  高傅回:现在知道卖惨有用了吧?
  高傅说:明早十一点我去你家接你去剧场。
  原也回了个笑脸。找到手机里最近录下来的那些音频,删了个干净。
  第44章 夏(part2)iv
  第二天,高傅如约来接原也,带了一个面生的新助理,男孩儿,姓景,公司新招的实习生,第一天上班。高傅也没说他全名是什么,就说管他叫“小景”就行了,小景负责开车,一路上都很沉默,不知是第一天上班很紧张还是因为开不惯公司的车,他时不时就要调整一下车内后视镜的角度或者对着后排的出风口的角度。
  原也和他搭了句话:“小景,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笑着从后视镜里看他:“谁第一天上班就能遇到自己家的艺人办退圈见面会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公司要破产了,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呢。”
  高傅拱了原也一下,气道:“你说点好的行不行?”他指着他就唉声叹气,就上下摇晃手指:“你这张嘴啊……”可他看了他一会儿,眼神忽而伤感了,摸出手机,点了婷婷的b超照给他看。
  “真是双胞胎啊。”
  “确定,说不定还是龙凤胎呢,医生说虽然照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以他经验,机率很高。”高傅伤心地靠着原也:“小原,你看我这上有老,下将有小,还将有俩小的,你这说走就走,我不着急,婷婷都该着急了。”
  原也说:“昨天不是已经给你买了好几箱尿布了吗?”
  高傅拍了拍他:“你知道吧,挺多人想找你和大神一起上节目的。”
  原也正色道:“这话在我这里说说就行了啊,见了小何,我也不勉强你喊他老师了,这么多年了,一时半会儿也改不来口了,那你还是得继续管他叫小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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