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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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琮乖,让师兄给你安排点儿洒扫的仆人好不好?”
  “或者干脆搬到师兄那里住着?师兄家可大了,又没有家眷需要避嫌,你就跟师兄走吧?”
  诸葛琮:……
  这一切都跟他的记忆相差甚远。
  这啥玩意儿……怎么回事?
  他暂且压下内心的困惑,接着往下看去。
  汝阴侯将师湘的胳膊甩下去,眼睛依旧看着院中杂草。
  “师兄,我说过让你、让你们不要来找我……有一些事需要处理。”
  师湘一愣,气呼呼地将自己的脸凑到汝阴侯面前,强迫后者看着自己。
  “小阿琮!我可是你师兄!师父说过什么来着?对待师兄要尊敬!”
  “有什么事需要瞒着师兄啊?!我们可是连效忠仪式都做了……总之不许瞒着我!”
  汝阴侯将脸再度撇开,隐忍地将手臂从师湘手里抽出来,缓缓揉了揉眉心。
  他本身气质很是冷淡,可被师湘这么一闹腾,什么冷淡味儿都消失了,只剩下身为小师弟对于幼稚年长者的无奈与纵容。
  “就是因为你这副模样,我才不得不找个偏僻的地方住。”
  他正色道:“我并非在开玩笑。这问题很严重,不仅关系到我自己,还有可能会危及整个中枢……”
  “现在大汉已经基本平定,张朝等人都不在雒阳,正是去解决它的最好时机。”
  说着,人性的温和渐渐从汝阴侯苍白的脸上褪去,只留下了冰冷的决然。
  “师兄,你走吧。”
  他转身,从黄昏的日光下离开,沉没进阴影之中。
  师湘愣愣地站在原地,桃花眼逐渐弥漫上担忧。
  “可是……”
  “给我半年时间。”汝阴侯的声音从屋内传出,虽冰冷,但也隐隐带着些温和的安抚,“半年后,师兄再来看我吧。”
  师湘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半年的时间虽长,但已经比他预想过的要好很多……至少有了个确切的时间点儿不是吗?
  他兴致勃勃地从怀里掏出小本子开始盘算。
  “半年啊!那挺好!刚好赶上你生辰!”
  “我看看……他们都想让主公在你生辰前后登基。但主公还是一贯推三阻四只想当大将军,甚至还说让他们从宗室里随便选个傀儡小皇帝……”
  “算了,不管他怎么样。总之,关于年号,大家一致推选你提出的「绍汉」!哈哈哈!”
  “再过段时间,大师兄、二师兄和荀昭应该都能回来,咱们师门也能再聚一聚……”
  汝阴侯没有再回复。
  师湘坐在门边乐呵呵念叨了一阵后,便很是自觉地不再打扰他,迈着轻松许多的步伐转身离开了汝阴侯府。
  诸葛琮望着他的背影,陷入深思。
  半年后开元……那这场景不就发生在上辈子他死前不久吗?
  五胡侵华正是在主公登基前发生的事。
  这所谓的问题……
  为何会这样严重,使那时的他不得不自我放逐式闭关,将所有人都推得远远的呢?
  还有他自己的记忆……
  诸葛琮望向屋内,看向过去的自己。
  汝阴侯在小小的屋子里蜷缩成一团,瞳孔缩成了针状,表情虽然平静,但却给人火山一样的压抑感,犹如暴风雨前平静的乌云,不知何时便会爆发出雷霆。
  诸葛琮很熟悉这样的表现。
  ——汝阴侯正在拼命压制内心的杀意与恶意。
  他一贯会如此。
  负面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便会转化成对于世间万物的憎恶,使他恨不得化为恶龙将眼前一切都燃烧殆尽。
  可这负面情绪只会持续短暂的时间……为何会严重到如此地步呢?
  他又为何从没有这段记忆呢?
  又过了片刻,诸葛琮看到汝阴侯缓缓放松了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若有所思地将长发重新束好,放在身后。
  他疲惫地走到书案前,从暗格中掏出一本册子,执笔开始书写。
  诸葛琮直觉这是很重要的东西,便凝神仔细观察。
  汝阴侯将册子翻到最新一页,写道:
  【一月十九,晴。】
  【杀意愈加高涨,理智降幅超过百分之三十。面对师湘依旧存在杀意,险些酿成大错。】
  【诸葛斐未能给出解决办法,他希望我回家一趟。】
  【但我无法确保自己能安全抵达颍川。】
  【我似乎变成了一个已经点燃引信的炸弹……或者说核弹?哈哈哈……】
  【所幸已经找到了压制方法,只需要……】
  “咳!咳咳咳!”
  汝阴侯忽而咳嗽起来。
  他咳嗽得很剧烈,几乎握不住笔,黑色的长袍抖动着,将他过分瘦削的身型勾勒出劲竹般的线条。
  文气缓缓溢散在室内。
  这文气并非他惯常的轻飘飘如月光般皎洁的淡色,而是泛着浓重的青黑,还夹杂着些许红意……
  这是阴曹地府才会拥有的、噩梦般的颜色。
  诸葛琮看着这文气,若有所思。
  汝阴侯咳嗽了半晌,苦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将文气塞进自己体内,将笔放在书案上,走到窗前。
  日光已经逐渐消失,树木影影绰绰随风而动。
  雒阳的夜晚依旧热闹,汝阴侯可以隐隐望见灯光,听到微风送来的百姓的笑声。
  听着听着,他的脸色越来越柔和,柔和到了极致便化为坚决的冰冷。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印绶,忽而微笑起来。
  “只需要……”
  *
  “侯爷!侯爷!”
  “侯爷啊啊啊——”
  他是被一串哭天抢地的动静闹醒的。
  诸葛琮微微蹙眉,感觉这场景有几分似曾相识。
  他压抑住心中的无语,叹息道:“又怎么了……”
  话一出口,他就感到不对劲。
  这声音低沉、沙哑,流露出难得的虚弱。
  张洪松了口气,将他扶起来:“侯爷,您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脉搏和气息都有些问题……若是您再不醒,那问题可就大了。”
  “来,侯爷,快喝药。”
  诸葛琮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
  张洪一抖,手中的药险些洒落一地。
  “怎、怎么了吗?侯爷,我办错什么……”
  诸葛琮缓缓呼出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你没有办错什么,不必如此惶恐。”
  “以及,不要叫我侯爷,我早已不想做什么汝阴侯。”
  第106章 一场祭祀
  “仲珺,你可算醒了!”
  守在门外的亓官征听到声音,愉快地一瘸一拐地跑了进来。
  诸葛琮点了点头,看向他的腿……
  亓官征小脸一红,不好意思道:“大兄赶来时发现仲珺你已经昏迷过去,就又把我打了一顿……”
  诸葛琮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向紧随其后的亓官拓。
  亓官拓干咳一声,侧过脸露出右眼上的淤青:“谁让他哭哭啼啼的,还不跟我解释,我还以为……啧,要不是那个谁,张洪小子嘴利索,给我讲明白了前因后果……”
  “我也跟他道歉了,还收着手让他打回来。”
  “仲珺,你瞅瞅他给我打的,我这眼睛……”
  诸葛琮:“活该。”
  他与亓官征情同父子,此刻定然是与亓官征站在一块儿的。
  亓官征美滋滋地抬起了胸膛,殷勤地将诸葛琮扶坐起来,在他腰后塞了个大枕头。
  亓官拓啧一声,武气震动下右眼乌青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好,而后从背后掏出本账册塞给亓官征。
  他抬抬下巴,吩咐道:“我不耐烦看这些字……你来念给仲珺听!”
  亓官征清清嗓子,抑扬顿挫道:“白马骑兵此战斩获三万,俘虏一万余,斩杀敌将吕骅、方宁、陆城等二十余个。”
  “解救百姓三千二百一十一人,已全部送往张掖、武威、厌戎等地暂时安置。”
  “然后……嗯,没了,大致上就这些。”
  亓官拓眼睛一瞪:“那京观呢?老子、咳、我跟他们整整堆了一天!你就这样忽略过去了?”
  亓官征也瞪他:“大兄,这可是战报!谁家战报上会写筑京观啊!”
  亓官拓气笑了,指着他的鼻子说:“还敢跟我犟嘴,你是不是又皮痒痒了?”
  亓官征梗着脖子,斗鸡一样指着自己的心口:“你打啊!来,冲这里打!当着仲珺的面打死我!你要是打不死我,你就不是好男儿!”
  亓官拓暴跳如雷,冲过去就要掐他脖子。
  诸葛琮抬手:“停!这是做什么呢?”
  亓官拓猛转头,抢先一步委屈道:“是他先气我的!你看看这厮……我可是他大兄,长兄如父,他这就是不孝!”
  亓官征嘟囔道:“长兄不慈,上梁不正下梁歪……”
  亓官拓又猛转头看他,大怒:“还敢顶嘴!我打死你个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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