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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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但效忠对象不是他主公,而是他本人。
  诸葛琮还记得那人被自己特殊的、格外冰冷沉郁的文气冲击后,那凌乱披散的长发、苍白的憔悴的脸与含着绝望的、悲伤的眼睛。
  他已经意识不清,但还是坚持着、艰难地拉着诸葛琮的衣摆,一字一顿地问:“诸葛仲珺,你就这么、这么恨我?”
  “为何要这样苦苦相逼?放我去死,不是更好吗?”
  那时的诸葛琮正因为连绵不断的战事而满心烦躁,又因为使用文气的副作用积累了成吨的负面情绪,不断在心中翻涌。
  看着一贯骄傲的大师兄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他的心中怒火陡然涌了起来。
  他扯出一抹冷笑,俯下身子,盯着那人的眼睛:“师兄,你就这么想给薛仓殉葬?”
  薛仓正是司马谦的前主公。
  “至于恨……呵,我恨你做什么。恨你败坏了我们师门的清名吗?”
  “你助纣为虐,屠杀徐州百万百姓……恨你的从来就不应该是我。”
  “比起这个,还是想想你能做点儿什么,去好好挽救一下自己在青史上的名声吧!”
  那人的脸色蓦然苍白,手上一松。
  诸葛琮顺势抽出衣摆,转身离去。
  嗯,现在想想,当时他也是太冲动。
  屠杀徐州的人是司马谦的顶头上司兼超级大老板,就算司马谦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啊。
  更何况,司马谦身为荀公大弟子,一向看重荀公的名誉。
  诸葛琮那样直白地告诉他「你败坏了荀公清誉」,无异于否定他所做过的一切。
  但当时狠话已经放下了,也给人家带来了那么大伤害……
  司马谦自那日后一直表现得半死不活的,还时不时盯着他收集来的杯子碎片发呆出神。
  那时候的诸葛琮无意间注意到这一点儿,心里不由得咯噔了好几声。
  坏了,这梁子算是结大了。
  小师弟彻底否定了大师兄的人格,还强迫对方在自己手底下高强度打工……就算是乱世,也算稍微有点儿过分了吧。
  那时候还有些心善的诸葛琮颇有些良心不安。
  还好师父死的早,不然诸葛琮很难再去面对他老人家那张慈爱的脸。
  后来,诸葛琮在闲暇时偶尔也会琢磨两下如何去补偿一下可怜的大师兄。但对方每次见他都有些目光闪躲,除了日常的文气连接外,不肯跟他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诸葛琮一直没找到机会。
  后来,结下梁子的人越来越多,涵盖了五花八门的世家子弟以及剩下所有师兄……
  战事也越来越胶着,诸葛琮高强度动用文气越来越频繁,副作用积累得越来越多,也就越来越疲于奔命。
  一直到死,他都没跟大师兄他们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师门破冰会。
  在临死前解除所有效忠连接,无条件放他们自由,便是他唯一能做出的补偿了。
  想到往事,诸葛琮不由得叹了口气。
  【现在终于知道心疼那杯子了?晚了!】
  印章还以为他在叹息自己失去的财富,立刻站出来嘲笑他。
  但感知到他因往事而变得有些沉重的心情,又有点儿心疼了,别别扭扭安慰:
  【不过也没事儿,不就几个破杯子嘛,只要你肯听我的,好好利用你的印绶,以后想买多少杯子都行。】
  诸葛琮微微摇头:【不是杯子的问题,就是回忆起了大师兄他们。】
  印章一摇一摆,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罗衮便开口道:“葛贤弟,请吧。”
  在老年人诸葛琮回忆往昔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走到了宴厅门前。
  罗衮先一步迈出为他拉开帘子,胖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不知为何,诸葛琮总是能从他的笑脸中品出一两分心虚的感觉。
  但来都来了,再怎么诡异,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诸葛琮向他点点头,迈步进门。
  ——立刻被浓郁的武气冲了一跟头。
  嗯,烟熏火燎味儿、草味儿、血腥味儿、土腥味儿……
  有那么一瞬间,诸葛琮觉得自己一步迈进了战场。
  印章大惊失色:【坏了,果真被我猜中了!他们、他们馋你身子啊诸葛琮!你可千万不能成为打工仔呀!】
  【跑!现在立刻马上!】
  第14章 鸿门宴
  跑是断然不能跑的。
  诸葛琮不着痕迹地皱了皱鼻子,看向宴会厅中央。
  哇,好多人呐。(棒读语气)
  只见不大的屋子里,至少坐了七八个青年男子,每个人面前都大张旗鼓、端端正正摆着件或金或铜的虎符。
  一双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直直瞪着诸葛琮。
  那些仿佛有重量的目光先打量了他腰际,没看到印绶的影子,于是又疑惑地望向他的脸。
  诸葛琮面无表情,看向笑呵呵的罗衮。
  罗衮似乎丝毫没有读取到他的眼神,很是热情地拉着他入席,让他坐在自己左手边的位置上。
  有侍女上前,往他的桌案上倒酒,而后轻飘飘地退下了。
  诸葛琮端坐着,沐浴在众人的视线中,悄悄环视四周,内心缓缓道:【这一幕,挺有既视感的。】
  印章也缓缓道:【我知道你说的什么,鸿门宴,对吧?】
  诸葛琮困惑道:【我记得,武者似乎都把效忠看得很重,都喜欢故意折腾几天,整出点儿桃园结义一样庄重的仪式感来。】
  【怎么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嗯……这么喜欢交朋友了?】
  【而且,现在又不打仗,为何还要急着效忠呢?保持自由不好吗?】
  印章在他胸前乱滚,诸葛琮不得不将它掏出来放桌上。
  武者们看着他的眼神稍微有点儿过于炽热了。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印章,还陪着你死了六年。】
  *
  丝竹轻柔,管弦交响。
  罗衮见这小郎君只是自顾自抿着酒。哪怕面对这这么多优秀的武者,也没有丝毫心动的样子,不由得捋着胡须笑了起来。
  哎,还是个孩子呢,不知道经营自己的朋友圈子,也不知道为自己的将来对考虑考虑。
  这些武者可都是东莱世家子弟,虽不是嫡系,但也都在家里有一定的话语权。
  听说东莱有个能动用言灵的年轻文士出现,都急忙开始打听情况,又自己暗自观察,见这小文士脾性温和,这才动了投效的心思。
  更何况,这文士在东莱还没有相熟的武者呢!这不是更抢手了吗?
  毕竟,第一个总是特殊的。
  他们不求这文士能跟他们处成伯牙子期那样的知己好友,只求自己能跟他成为最好的好朋友,这不过分吧?
  一位武者一口闷完杯子里的酒,毅然起身,向诸葛琮拱手道:“小郎君义薄云天,急公好义,肯对姐父伸出援手,此等壮举实在令某敬佩。若是小郎君不弃,某愿为小郎君舞剑助兴!”
  说罢,也不等诸葛琮表达什么意见,自顾自地抄起身后剑器,就在宴席中央舞了起来。
  能够觉醒成为武者的男子,身体自然是经过千锤百炼,显得肩宽腰细腿长,此刻带着热情的笑容舞动着剑器展示着自己的勇武……
  还挺养眼哩。
  印章淡淡道:【既然是鸿门宴……嗯,这位应该拿的是项庄的剧本。】
  罗衮的脸有点儿泛青。
  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就开始舞剑了?
  谁家文士喜欢看你们这大老粗舞刀弄枪啊?不是都吩咐过让这小子临时背点儿诗词歌赋了吗?
  要是把这小郎君惹毛了,呵……你这厮就等着一辈子效忠不了吧!
  武者们丝毫不知道这位文士的想法。
  他们此刻已经悄咪咪愤怒了起来。
  呵,仗着东道主是自己姐夫,就开始抢跑是吧?
  都是武者,谁不知道谁啊!
  瞅瞅这舞剑舞出个潇洒帅气、一招一式都张扬又不失分寸,充分体现对客人的尊敬,并且还表达与客人结交的美好心愿的死样子……
  你跟我们比武时可分明不是这样!
  呸!看看你能的!兄弟们偏偏不惯着你!
  暗潮涌动中,一位武者抢先起身,也拱手道:“自古以来,舞剑便是两人配合……某也来为小郎君助助兴!”
  说罢,便咔嚓拔出长剑,向项庄刺了过去——看那毫不留情的力道,准是有什么私怨在其中。
  印章就喜欢看人打架,点评道:
  【那这位应该就是项伯了……瞅瞅,两个男人为你打得天雷动地火,作为沛公,你有何感想?】
  诸葛琮又抿了口酒,眼瞳逐渐失去焦距:【感觉回到了以前的军营……张子辰、师文然、崔明台他们也喜欢这样打架,还总要拉着我做评委。】
  印章也回忆起了那鸡飞狗跳的日常,嫌弃道:
  【都是将军了,也都老大不小了,还那么幼稚,你一拳我一拳的,还总喜欢往同袍脸上打……你那时候到底是什么审美啊,接受了这么一群家伙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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