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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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宴便是青州乡党的代表人物,为人最好隔岸观火挑拨离间,在这种问题上不站出来蹦一蹦就浑身不舒服。
  他半眯着眼睛,嗤笑着抿了口茶水。
  司马谦温和地看着他,微笑:“那只是未曾统一前的绥靖之策。现在匈奴气焰渐起,不可不压抑一二。晏之此言,过于懦弱。”
  边宴又笑了一声:“对,中书令此言极是。想当年,中书令守关不出的豪情壮举才算威猛呢,真是令在下敬佩。”
  曾俞悄悄扣了扣席子。
  又来了,翻旧账环节。
  这是五胡犯华时候的旧事。
  那时,天下还未完全一统,北部边关却又起狼烟。
  胡人突然大军压境,汝阴侯不得不再度率兵阻敌,而司马谦、师湘以及边宴等人奉命镇守后方。
  虽然都是奉命行事,但司马谦守关不出的行为,还是饱受诟病。
  司马谦依旧是温柔微笑,但笑容已经有了几分寒意。
  他轻巧把玩着茶杯,开口:“公和谬赞。当年公和纵马太原的身姿,才真正令某印象深刻。”
  曾俞又扣了扣席子。
  这件事他知道,在边宴弃暗投明之前,也曾率骑兵与汝阴侯战于太原……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边宴也不恼,只是笑盈盈地看向师湘等人,每句话都往人心窝子捅。
  一会儿是“汝阴侯尸骨未寒就开始变其律令,”一会儿是「汝阴侯死后,竟无一人可修经治学」。甚至是「豫州除却汝阴侯竟再无英雄,可怜可叹」。
  被讽刺了的豫州人自然不会束手待毙,立马开始了唇枪舌剑。
  青州人自然要帮帮自家人场子,横眉怒目怼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徐州人、兖州人、并州人、幽州人都被牵连,也加入了战场。
  至于主公、额、主公已经开始死鱼眼了。
  曾俞低着头,悄悄叹了口气。
  谁让今天的小会议恰好临近汝阴侯忌日呢……在这些个敏感的日子里,平日中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军师们不约而同开始互扯头花。
  六年以来,年年如此。
  怎么不算是特殊的汝阴侯纪念仪式呢。
  要知道,若是汝阴侯还在,用他那双漆黑的眼瞳平淡望过来,再怎么刚烈气盛的人物,也得乖乖安静,老老实实出谋划策。
  那时的会议,别说吵起来,能够不磕巴地将自己的话说完都是好的。
  嗯,看主公的脸色和看向身侧的动作,估计也是在怀念汝阴侯在时的美好生活吧。
  *
  刘禹深深地怀念自家首席军师。
  他看着屋里乱糟糟的一片,又看向身侧专门留出的空位。
  眼前逐渐浮现出那个安静的、总是一袭简单黑衣、如松如竹的身影。
  若是仲珺还在就好了……
  若是他还在,定会先询问地看自己一眼,而后用他那看着很凶的眼神,将下座这些闹腾的家伙一个一个威胁过去。
  等安静下来以后,直接宣布决议,并且有条不紊地吩咐众人执行。
  他目光放空,又怀念了一会儿自己脑补出来的温柔军师。
  等屋里实在闹得翻天,吵得人脑子都嗡嗡的,他才干咳一声,抬手阻止了已经开始撸袖子准备物理争吵的宝贝谋士们。
  “好了,都不要吵了。”
  “就按公和说的,依照仲珺的方法做吧。”
  “小议就先到这里。我已经吩咐厨房备宴,诸位都留下来吃饭,也好在一起祭祀仲珺。”
  *
  千里之外的青州东莱。
  仲珺正在头疼。
  起因是,他已经快要睡着了,印章突然嘎嘎叫起来:【我忘了一件事!明天是你的忌日啊诸葛琮!】
  印章一边大笑,一边嘎嘎乱叫:【祝你忌日快乐-祝你忌日快乐-祝你忌日快乐鹅-祝你忌日快乐!】
  第11章 个体户开业
  哪怕是忌日,也得找工作。
  诸葛琮起了一大早,在乐子印章的强烈要求下,勉为其难从前屋主的杂物中找出三根香,给自己烧上,然后出门直奔郡衙。
  果不其然,郡衙外张贴着寻求书吏的告示,工资一月两百个铜钱,约等于五分之一两银子。
  也就是说,想要单单凭借做书吏还房贷。即使不吃不喝也要还上将近21年。
  印章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苦,立刻嗷嗷叫着不干了。
  【怎么回事!现在书吏工资也太低了!区区两百个铜钱!掉在地上我都懒得弯腰去捡!出息点儿吧诸葛琮!】
  【你又没有腰,怎么弯?】
  虽然印章一贯嘴臭,但是这次却是话糙理不糙。
  虽说文心文士与武胆武者寿命悠长,几乎达到了普通人的两三倍。但在这等报酬低廉、又无甚乐趣的岗位上浪费生命……就算是诸葛琮,也不想做这样的蠢事。
  于是他果断改道,忍痛将那顶很好看的、镶嵌着玉石、金线的头冠换了十两银钱,又去集市上买了几尺黄布、几刀宣纸和笔墨杂物。
  下午时,人们便惊奇地发现,临近菜市场的路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算命摊位。
  那摊位上摆着画着精美八卦图案、人体经脉图样以及龙凤瑞兽的黄布,白纸挂在旁边竹竿上,力透纸背地写着:“算命!十枚铜钱一次!”
  底下还有行小字:“算姻缘前程、占阴阳祸患、代写书信状书、也能诊脉开药,统统十枚铜钱!”
  江湖算命人常常都会做这些玄虚,按理说人们早已习惯。
  可这摊位却不同寻常。
  因为摊主只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郎!
  这少年郎生得好看,皮肤白皙不像黔首。若不是他穿着与周围人相同的粗布衣,大家或许真以为他会是什么王公贵族的后人。
  虽说看着气质有些阴沉,也稍微有点吓人,可再怎么着也是个穿粗布衣服的,又应该不会当街杀人……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围观了半晌后,就有闲汉笑嘻嘻地搭讪:“小郎君,你果真有算命的本事?还有这诊脉开药……这不是胡闹嘛?”
  自出现以来,这摊主小郎君就一直闭目端坐着,犹如一尊无声无息的玉像。
  听了闲汉的调侃,便随意开口道:“不信的话,要不要试一试?第一次算你免费。”
  闲汉一笑,在他摊位前吊儿郎当坐下了:“行啊!先算算我叫啥吧?”
  旁边人就笑他:“你这什么信息都不说,谁能凭空算得了这个!”
  那摊主小郎君也摇头笑:“我算不出来。”
  闲汉也不为难他,哈哈笑着递上手腕:“那就算了!还是给我把把脉吧,最近老是觉着腰疼腿疼,还老出汗。”
  那小郎君颔首,手指放在他脉搏上感受了半晌,又睁眼瞅了瞅闲汉的面相。
  闲汉一惊:“你不瞎啊!”
  旁边人群又笑他:“算命的又不一定得是瞎子!你这厮,整天就……”
  “除了腰疼腿疼盗汗,是不是还失眠多梦、眩晕耳鸣、冬季畏寒?”
  闲汉目瞪口呆:“小郎君,你还真有这医家本事?这你都能看出来?”
  摊主小郎君一笑,收回手,涮涮就在纸上写了几行字,而后将药方子递给闲汉:“都是常见的药材,能治你的病。若是不信,可以去医馆找医师看看。”
  闲汉接过纸一瞅。
  好家伙,枸杞、桑葚、地黄、肉桂……怎么都这样子眼熟呢?
  一旁凑头看的闲人一瞅就乐了:“哎呀,都是治肾虚的药材!李二,你这不是肾虚嘛!人小郎君这药没开错,上回俺还听见你婆娘在那里……”
  “闭嘴!你别胡扯!”
  李二立刻脸红脖子粗地站起来。
  “你才肾虚呢!胡说八道!”
  说着便往人群外跑,转眼间就不见了。
  周围人都笑开了。
  摊位旁边顿时弥漫起快活的空气。
  “哎,你们瞅你们瞅,他是不是往药铺走了?看来还是肾虚,自己想去抓药吃了!”
  “俺就说嘛,上次就瞅见王娘子拎着他耳朵骂。王娘子这样脾气好的妇人都要骂他,肯定是因为他虚!”
  “哎哎,小郎君,你也给我看看,我这脑袋晨起时总是晕得慌,腿肚子也疼……”
  周围人听了最后这人的话,立刻如梦初醒。
  十个铜钱就能把脉看病!比起医馆里动辄上百钱的诊治费,实在是太划算了!
  这样实惠的价格,就算看病看得不准,把这方子拿给正经大夫作参考也值当啊!
  那还不赶紧排上队!
  于是,诸葛琮摆摊的第一天,竟然狗拿耗子地做起了大夫行当。
  好在他虽然不是个正经大夫,但上辈子也读过不少医书。
  再结合上上辈子穿越前了解的一些常见病症,应付些风寒感冒上火肠胃炎高血压还是很容易的。
  至于那些实在看不出来的病,他也不胡乱开药,只是把钱给退了,再很诚恳地建议那人去医馆仔细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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